砰!砰!砰!砰!
最后四声枪响。
四具尸体相继栽倒。滚烫的鲜血顺着地势流淌,在青砖凹陷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还在冒着丝丝热气。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硝烟味,粘稠得像是能糊住人的嗓子眼。
周维钧垂下枪口。
转轮手枪的击锤还挂在半空,枪口尚有余温。
台阶下,仅剩的二十多名官员跪在尸堆旁。他们脸上没了恐惧,也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麻木。
一名管河道的河工丞,膝盖跪在同僚流出的脑浆里,却浑然不觉。他双眼发直,瞳孔涣散,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饶命”,像是一台卡了壳的留声机。
旁边的主簿,裤裆里的尿早就结了冰碴。他死死盯着周维钧那双沾了灰的马靴,脖子僵硬得像根木头,只等着那最后一声裁决。
在这修罗场里,没人觉得自己能活。他们在等那颗必然会钻进眉心的子弹。
周维钧从怀里掏出那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去枪管上溅到的一点白沫。
咔哒。
转轮归位,击锤复位。
他将象牙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整理了一下大氅的领口,目光扫过这群已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行了。”
周维钧的声音平静,但在大堂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剩下的,贪得不多,也没害过人命。”
他摘下白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火焰瞬间吞噬了布料。
“罪不至死。”
四个字,落地有声。
然而,大堂里依旧死寂。
没人动弹,甚至没一个人敢大口喘气。
那二十几个人依旧跪在那儿,像是被冻住的泥塑。
过了足足三秒。
那名跪在脑浆里的河工丞,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那个声音,但脑子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他伸出僵硬的手指,狠狠抠了一下自己的耳廓,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珠。
“罪……不至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旁边的主簿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错愕。他张大着嘴,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串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官袍上,却忘了擦。
“活……活了?”
一名刚才已经吓得翻白眼的经历官,此刻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憋了许久之后突然松懈的反应。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