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穿过空荡荡的长街。
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刷!刷!
浆糊桶冒着热气,一只只粗糙的大手拿着棕毛刷子,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红纸告示,狠狠地拍在城墙根、十字路口、还有各大商铺紧闭的门板上。
告示旁,站着荷枪实弹的北洋士兵。
他们身姿挺拔,像是一根根钉在雪地里的铁桩,即便是在没人看见的深夜,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战备姿态。
李虎臣骑着马,带着一队宪兵在街上巡视。
他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还带着点杀气的士兵,眉头皱了皱,勒马停下,手中马鞭指着一个班长:
“把脸给我松开!别绷得跟个死人似的!”
“大帅说了,咱们是来坐江山,不是来当鬼差的。明天公审大会,都要面对老百姓。”
李虎臣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周维钧的语气:
“咱们要的是民心,咱们的长官是黑水城的父母官!咱们就是子弟兵,老百姓就是咱的亲人,见了老百姓,都把牙给我呲出来!给我笑!”
那个班长愣了一下,努力扯动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那一排白牙在夜色里森森发亮,看着更像是要吃人。
“这就对了!”
李虎臣却很满意,接着大声宣布:
“都听好了!从现在起,全军实行‘约法六章’!”
“第一,不许进民房!冻死不拆屋!”
“第二,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饿死不掳掠!”
“第三,买卖公平!敢吃霸王餐的,老子毙了他!”
“第四,说话和气!把你们那股子兵痞劲儿都给我收起来!”
“……”
军令如山,哪怕是再不习惯“和气”的杀才,此刻也只能把这六条死死刻在脑子里。
……
城东,万康商会,钱宅。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占地三亩的豪宅里依旧灯火通明。
正厅里,酸红木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一口没动,早就凉透了。
啪!
一只极品紫砂茶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人呢?都死绝了吗!”
钱万三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铜钱纹绸缎长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一样的大胖脸,此刻却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两鬓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
他在厅里来回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