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淼终于掀开眼皮端详他。
他躬身行着礼说:“殿下明白,言灵术探出来的话,一定不假。既然如此,不仅那最后几言是真的,前头也是真的。”
“哦。”她不看他,玩着书页,缓声说,“前头是真的,后头的,就能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他低伏了身子道:“还望殿下勿要以偏概全。”
“‘以偏概全’。”她嗤笑一声,忽然侧身过来直视他,字像连珠炮:“我问你,我究竟哪里对你不住?哪里叫你不满意?叫你阳奉阴违,面上恭顺,背地里厌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除了我,山上无人大过你”。这种话,这种厚待,她都肯给,连赫曦都诧异!
他无言以对。圣眷优浓,他如何不知是辜负。
“你厌我。”她愈想愈觉得讽刺,连连寒笑着点头,“多么好笑。我青睐你,厚待有加,你厌我。那还来我这干什么?”
“那不过是压在心底,极微、极微的一部分……”他最忌讳心思叫人知道,此时自剖心意,与自除衣衫荐枕席也没有两样,却只能压下自尊,柔声地自辩:
“……我是当真爱护殿下的。已经用了言灵术,我对殿下之意,不仅分明,连轻重缓急都分得出。打头的便是怜爱疼惜……殿下如何不明白。”
他不爱剖白,越说越难堪,说不下去了。
“是啊,我明白。但是,我是真心待你,”她忽地带上了哭腔,“有一日才知你厌我。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厌的人不有的是吗!”
他脱口而出:“但我只疼你。”
两厢对视,噼啪作响,话毕才想起自己有多直白,他狼狈得抬不了头。
她仿佛大怒时忽然给人亲了一下似的,茫然地刹了火,无所适从。
良久,倒给这软话牵绊得无法说下去了,不知如何是好,她试探地看他。
一贯凛然的人垂首低眉,强撑风度,强弩之末。
那样自尊的人,跟谁都多半个字没有,竟也会卑微地求她啊。
她终于把妖器谱拂合了:“但是,总机令究竟因何厌我,总得给个说法吧。”
聿九檀垂着两眼,心神支离,但不答。
久候无话,她终于明白过来:“你想要我谅解,却不想给我个解释?”
聿九檀依旧不语。
啊,原来是这样。多么得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