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里还带点凉。海的味道顺着风灌进半开的车窗,退潮的腥气往岸上漫。路两边的厂房一座挨一座,亮着灯的没几座,钠灯把空地照成一片死黄。远处货物线上有列车在调度,“哐当”一声,又一声,隔得很远。
甚尔靠着副驾的窗,身上还是下午那身校服,外套没脱,书包扔在后座——六年级,刚换了班。孔接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从校门口出来,没跟谁道别。孔没问他跟谁分到一块儿。
“今晚不是你动手。”孔说。
“嗯。”
“有人干活。你在外头,看进来那条路,看谁来。谁来了,给我个信号。就这样。”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往下压的动作,“看见了别声张,让我知道就行。”
“好。”
“剩下的不是你的活。”孔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许自己上。听见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里头那位的活儿干到哪一步。你一动,他的盘就乱了。”孔把车拐进一条没灯的辅路,“配合是这么回事——你干你那份,信他干他那份。中间那条缝,谁都别伸手。”
甚尔没再问。
接头在一处停了工的印刷厂。卷帘门半拉着,里头漆黑。成濑先到了,靠着门框抽烟,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混在阴影里差点看不出人。他手上的活儿干净,入这行比孔早。
看见孔下车,又看见车里钻出来那个小孩,成濑把烟从嘴角拿了下来。
“你又带这小子。”——认得,之前送过东西。
“用得上。”
“孔。”成濑把烟摁灭在门框上,火星掉进一片黑,“我这儿不是托儿所。”
“价说过了。”
“说过了。”成濑斜了甚尔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条没拴绳的狗,“出岔子算谁的。”
“算我的。”
甚尔站在两个大人中间,没说话。他在看,也在心里算——算这张糙脸凭什么值这个数,算自己搁在这笔账里的哪一栏,值多少,归哪边。孔看他眼神发飘,只当他半夜困了。
“东西在里头,人也在里头。”成濑跟孔交代,“一刻钟。我出来走南边,你车停北口。”他最后看了眼甚尔,“小孩搁哪儿。”
“巷口。看路。”
“行。”成濑把卷帘门又拉低了些,侧身进去,黑地里一沉就没了。
活儿在厂房里头。孔够不着,甚尔也够不着。这是计划里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