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把车停在北口的暗处,熄了灯,钥匙没拔。甚尔蹲到巷口的阴影里去,脊背贴着一堵剥了皮的水泥墙,眼睛对着那条进来的路。
那条进来的路,从孔这个角度看不见——拐了个弯,半截围墙挡着。看得见那条路的,是甚尔——他是眼睛。孔停在北口,看得见小孩半个侧影,看得见南边那扇门和门前那片空地,唯独看不见拐角后头那条路。
一刻钟很长。
货物线上的列车又“哐当”了一声。风把谁丢的一张报纸卷起来,贴着地皮跑了几米,又停下。
时间快到了。
——
孔先看见的是甚尔——小孩的侧影动了一下,极轻,像猫听见了什么,整个人往墙根又压低了半寸。脑袋微微偏过去,对着那条孔看不见的路。
他看见了什么。或者听见了、闻见了什么——天与的身体,孔到现在也没全摸透,只知道比自己快半拍。
按说好的,这会儿该有个信号过来。一只手往车这边一压,告诉孔,有情况。然后蹲住,别动——剩下的交给孔。孔时雨控全局,怎么接、要不要收,是孔的事。
孔在等那只手抬起来。
那只手没抬起来。
小孩从墙根直起身,径直往那条路上迎了上去。
孔的手一下扣在了方向盘上。也就在这时候,他才看见,围墙拐角后头,迎着甚尔,转出来一个人影。
走得太稳,太沉,脚步落得没声音,右手揣在兜里没出来过。脑袋的角度,从拐出来起就一直朝着成濑那扇门偏着。
来收尾的。
孔什么都明白了。也已经晚了。
喊不得,按不得喇叭——里头那位还没出来,这会儿弄出半点动静,等于先替收尾的把人指出来——这儿有事。眼下没什么可搅的,搅了只剩暴露。他攥住方向盘,看那身校服迎上去。
甚尔的脸在钠灯底下换了一张。孔见过那张脸——花街那帮女人教出来的,找不着路、又不太怕生的小孩,眼睛圆一点,嘴角软一点。
“叔叔——”那声音脆生生的,往夜里一撒,“这边出去是车站吗?”
那人脚步顿住了。
就在同一秒,南边那扇门开了。
孔屏住呼吸。
成濑按原定的点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他出门那个角度,正对着甚尔把人往北边引的那条线。两个影子,隔着不到三米,错在一道钠灯的光里。
那揣家伙的男人脸朝着小孩,侧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