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身周正的袴,料子挺括,禅院少爷的壳子,打小就套上去。
孔时雨扫了一眼,那张脸让他呼吸卡住了一下。
黑色短发,眼尾往上挑。轮廓他眼熟,禅院的脸,几百年一派正统遗传下来,那番记号洗不掉,隔了房头也长在骨头里。屋里那个写作业的,眉眼跟这个能扯上一线。
“孔桑,叨扰了。”
孔靠着门框,手上摆弄着一根烟。阿一西,真麻烦。
人是三天前在料亭谈定的。
——
三天前,在京都,还是那家料亭,靠里那间席。五年前接禅院庄吉那单,被扔过来一个八岁天与咒缚做帮手,也在这儿。榻榻米的草腥气没变,节气不同,壁龛里的花换了一样。
那边的来人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和服浆得笔挺,袖口绣着禅院的家纹,举手投足透着体面两字。他斟茶的手稳稳当当,茶筅转得讲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人当货来谈的场合,还要谈出几分风雅。这种人孔见多了。这是禅院养在外院、专管这类脏活,又确保脏不到主子手上的中人。
“家里最近……不太干净。”他挑拣着词,指节在杯沿上点了点,“要清一清。少爷留在山里头,怕沾上不该沾的。您懂的。”
孔时雨懂。这么一番话,大家族内斗那股腥味,隔着一张桌子也闻得出来。他没接那个话茬,茶杯在眼前,他随手转了一下。
“想着放外头避一阵,上头挑来挑去。”来人笑了笑,搁下茶筅,“还是您这儿最稳妥。谁会想到呢。”
谁会想到禅院的金疙瘩,搁在东京一个中介的公寓里。
孔想推。一推五年前那张纸压下来。说是租借,里面一笔人情,连本带利,今天来收一茬。推不掉。
“多久?”
“说不准。”
“出了事算谁的?”
“不会有事。”来人避开了,转了个话头,“话又说到那宗事,我们家……算是吧,我们家那位,跟孔桑相处得可好?”
孔时雨拉过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对方说这话后面还有话,孔没答。
“这边也听到些事情。猴子跟着孔桑,孔桑用得动,挺好的。上头让提一句,关于那个,所属那些,纸上都清楚,您也清楚。”
将来。所属。
两个词底下是租借条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