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婳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北方成就她的骨血。她从前和江映川说过很多次,她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春天万物复苏,夏天热烈明媚,秋天天高风凉,冬天凌冽肃杀。她的家乡就是这样的地方。
飞机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港岛的海岸线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的线,消失在云层下面。她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或许这就是近乡情却,她怕回去看到衰老的母亲,陈旧的街区,怕闻到小城里混杂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她花了好多年,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远离这些陈旧窘迫的感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方干燥的空气从舱门涌进来的那一瞬间,卢婳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干净的、带一点尘土气息的干热,像被太阳晒透了的棉布,贴在脸上,粗糙但舒服。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卢珩。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下颌线也出来了,站在人群里,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
“姐。”他跑过去叫她,声音比电话里低沉了一些。
卢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呦,个子窜不少啊”。
卢珩许久不见她,看到她时有些腼腆。还是打趣说:“你咋跟个大明星似的,我还真成拎包的了。”
他是学工科,卢婳每个月给他转生活费,他都不肯全收,说自己在做家教,够花了。她骂过他,说不许打工,好好读书。他嘴上答应,把她给的钱都攒起来,说是给姐姐备着,说是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穷人家的孩子,终究少了些恣意潇洒,好像一直都在未雨绸缪。
新家在城东,电梯房,有花园,卢珩帮她拖着行李箱。卢婳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后父亲过世,母亲在厂里加班,她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母亲早早在家门口等着。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身形也比从前瘦了一圈,脚上是卢婳去年寄回来的那双软底鞋,她在港岛最大的商场买的,6000多块,她没有告诉母亲价格,只说是她买了不穿淘汰的。
“妈。”卢婳叫了一声。
母亲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