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外婆的笔记。《归园田居》第二首后面,外婆又抄了一首,墨色几乎看不见了。林欣怡把纸举到灯下,光线从纸背透过来,才勉强看到那些字。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了一辈子的地,最后还是一个人。”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比正文还淡:“此诗与前一首同出一农夫。田荒,屋塌,妻死,子亡。一人一锄,一日一年。诗传,名不传。”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还是《归园田居》。”
“又是同一个农夫?”
“外婆说和前一首同一个人。他还在那条路上。”
“他还没走?”
“没有。他还在等。”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豆”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把锄头。小小的,弯弯的,像一个人弯着腰在田里干活的样子。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二十八个拐弯处。路边坐着一个人。还是那个农夫,还是那件破旧的短褐,还是那双磨穿了底的草鞋。但这次他没有攥着豆苗。他拄着一把锄头,头低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林欣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还没走?”她问。
农夫没有抬头。“走不了。”
“为什么?”
“田还在。地还在。还没种完。”
“你种了一辈子了。”
“种不完的。草永远比豆苗长得快。除了一茬,又来一茬。地永远耕不完。”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农夫抬起头,看着远处。雾在他眼睛里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