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外婆的笔记。《短歌行》后面,外婆抄了一首新诗,墨色比以前更淡,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像是在读一封被水泡过的信。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比正文还淡:“此诗非陶渊明所作。是一农夫,老病归田。田荒,屋塌,妻死,子亡。农夫作此诗,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小字,盯了很久。陶渊明的《归园田居》系列,课本上说他辞官归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外婆说,不是。是一个农夫,老了病了回到家乡。田荒了,屋塌了,妻子死了,儿子也死了。他一个人种地,一个人生活,写了这首诗。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归园田居》系列第二首。”
“又有人说是无名氏写的?”
“嗯。外婆说不是陶渊明写的。是一个农夫,老病归田。田荒了,屋塌了,妻死子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前面已经渡过一个农夫了。”
“那是另一个。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一个,有一头老牛。这个,什么都没有了。”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歌”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棵豆苗,细细的,绿绿的,从土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地长着,像一个人弯着腰在田里干活的样子。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二十七个拐弯处。路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将,不是老妇人,不是少女。是一个农夫,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脚上一双草鞋,鞋底磨穿了,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