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田亩的官吏被打了三批,是三批,不是三个!工匠被威胁的事更普遍——薛家和吕家控制着长旺郡大半的铁匠铺、木料场。他们跟工匠说,谁给官府干活,以后别想在长旺郡混。”
“最麻烦的是民心。百姓虽然知道新政好,但他们怕。主公您可能会走,但赵家薛家不会走。老百姓谁也不敢赌。”
江辰听完,也没多看那些册子,只是冷声道:“带我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城东五里,王家村。
这里原本是第一座乡学的选址,临水背山的一片平地,沈牧之亲自选的。
此刻,那片平地上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砖地基,形制是祠堂规格。地基旁插着木牌,上面写着——“赵氏先祖灵位奉安处,族谱第三十二卷有载,外人勿犯。”
沈牧之冷声道:“属下查过,赵氏族谱是新修的。这块地三年前还是一片荒田。连夜雇了几十个壮丁抢建的。”
江辰看了一眼那块木牌,没有停留。
“下一个。”
隔壁张庄。
新派的里正张大牛不在。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看见沈牧之,眼圈立刻红了。
“沈大人,您来了。大牛三天前被人堵在路上打了。棍子、拳头招呼了半炷香,回来就下不了床。”
进了屋。
张大牛躺在窄床上,脸肿得变了形,左眼全是淤血,右胳膊用木板夹着——断了。
他看见沈牧之,挣扎着要起来。沈牧之按住他肩膀:“别动。谁打的?”
张大牛喘了口气,咧着缺了门牙的嘴:“薛家的佃户。来了七八个,领头的叫薛三。我不怕他们打我,我就是气——”
他指着墙角堆着的一叠碎纸。
“那是给村民登记田亩的册子。他们撕了。撕完还踩了几脚。”
江辰走过去,捡起一张碎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张大牛挨家挨户登记的田亩数和户主名字。字写得很差,一看就是刚学认字的人拼了全力在写。有些笔画明显描了好几遍,还是歪的。
但每一行的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用墨认真。
江辰拿着那张碎纸,站了很久。
他又走了两个村子。每到一处,景象大同小异——被砸了一半的学堂木料堆、被恐吓后再不敢出门的泥瓦匠、被威胁“谁家接官府的活就烧谁家房”的工匠。
最离谱的是一个村口告示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