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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湖区,就在苏黎世湖畔,阿尔卑斯山脚,度过了漫长、难熬、极其狼狈和痛苦的五个月。我在天堂里受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平静,是一件那么痛苦到难以忍受的事情。瑞士风光无限,我所在的那家私人康复诊所专为高净值人群服务,很多明星、富豪、皇室成员,在这里接受过他们的帮助。所有的一切都是最高隐秘,他们一次一客。最优越的环境,最尖端的医疗团队,24小时到位的陪护和心理治疗,封闭式管理,也伴随最高昂的价格。
    窗外的雪山湖泊美得像一幅画,巨大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就在我面前,在云层和雾气后面。我可以自由出入诊所区域,那是一片巨大的山坡和草地,还有一个碧蓝的湖泊,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生活需求,这里都有。你要做的就是开口。我可以在这里游泳,踢球,晒太阳,喝茶聊天,看书,滑雪骑马,甚至钓鱼。有专人陪我做这些事。专业的服务人员。他们除了专业之外,往往漂亮,友善,充满敬意。但他们也冷酷,敏锐,无处不在。我被人盯着,24小时。活在监控和监测之中。我身上带着定位器和微型检测仪器,我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他人的耳朵里,所有谈话都被录音。
    我的情况复杂,他们在接手之时就向我表示,为了这一趟结果的成功,如果必要,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他们向我做了详尽的解释和说明,以及风险防范机制。尽可能确保我的人身安全。我沉默了一会,在协议上签了我的真名。
    在刚开始的4-6周,急性期的时候,我不能离开那个地方。我不能接触外界信息。访客不被允许。手机被没收。互联网不能使用。这些都是为了防止我通过外界联系,把药物带进来,或者利用外出机会,寻找可能的来源。我的生活变得空白,空白到只剩下痛苦。我被迫面对自己。剥去外部赋予的一切,剥去我的名字和所谓才华,剥去那些光鲜的皮囊,剥去温柔乡里的甜言蜜语,剩下的我,赤裸的我,狼狈的我,反复的我。那段时间我怨恨一切。我质疑上帝。我质疑爱情。我质疑友情。我质疑存在本身。我质疑时间的流逝。我在幻觉中惊醒,又在幻觉中睡去。
    我的卧室,有巨大的玻璃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天气好的时候,外面的湖面像一块银蓝色的玻璃铺开到山脚下。湖上的帆船像模型。山顶有一些积雪,但不多,一开始是夏季,然后随着地球公转进入下半场,山顶的积雪越来越厚了。雪线不断下降,到覆盖大半山体。夏天的时候,那些积雪在阳光下是刺眼的白色,我看着会感到双眼刺痛,不停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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