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互相搓了搓,拍掉麻布短衫上的木屑。
抬头瞅了一眼头顶毒辣的日头,他抬起胳膊,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这劈柴挑水的活计又脏又累,他在军府里干了整整三十年了。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
但现在,他觉得这苦日子熬到头了。
在镇北城这地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老苟别的本事没有,就长了一双会看风向的狗眼。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端着洗脸水路过主院书房。
窗户半开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火雷罐就剩那几个底子了!苏牧那个疯子天天催硝石,军器监那边死活不给批,这仗还怎么打!”
紧接着,是钦差许清欢压着火气的嗓音。
“先瞒着,别让底下人知道库房空了。等江宁那边的硝石运过来再说。”
老苟当时端着铜盆的手狠狠一哆嗦,温热的水花溅在布鞋面上。
他迅速低下头,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火雷罐耗尽了!
大乾军队最大的倚仗没了!
这可是能决定草原王庭生死存亡的绝密军情!
老苟站起身,顺着游廊往前院走。
前院门房处,管事正靠着太师椅打盹,手里还捏着一把破蒲扇。
老苟凑上前,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了些。
管事掀开眼皮,满脸的不耐烦。
老苟赶紧弯下腰,双手递过一块木头对牌,同时借着袖子的掩护,不露痕迹地往管事手里塞了十来个铜板。
“管事大人,伙房那边缺了八角和粗盐,大师傅催得急,让我去东市街采买些回来。”
老苟赔着笑脸补充。
“小人顺道给您带那二两高粱烧回来解解乏。”
管事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接过对牌翻看两眼。
“去吧,早去早回,别在外头瞎逛。最近城里不太平,到处都在抓探子。你这贼眉鼠眼的,别让人当成细作给逮了。”
老苟心里一突,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
“管事大人说笑了,小人祖宗八代都是大乾的良民,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干那掉脑袋的事。您放心,买完东西小人马上滚回来,绝不耽误您喝酒。”
管事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