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正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听着下班的铃声响彻整个厂区。
车间里的机器一台台停了下来,轰鸣声退去,女工们的说笑声立刻填满了空间。
“桂兰姐,真有你的!今天这批活儿干得真痛快!”
“就是!还是得桂兰姐在,咱们心里才踏实!”
几个年轻女工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
今天一天,周桂兰手把手教她们怎么处理那些难脱模的模具,车间的生产效率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工长老马的脸也一整天都挂着笑。
被人真心实意敬佩的感觉,很熨帖。
周桂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发自内心的笑:“行了,都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她换下工作服,拎着自己的布兜,跟相熟的工友打了招呼,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而是习惯性地抄了近路,从厂区后门出去。
后门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工厂的高墙,墙角堆着不少废弃的煤渣和杂物,只有一个昏黄的灯泡挂在半空,光线暗得跟没有一样。
这条路近,但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平时走的人不多。
周桂兰刚拐进巷子,走了没几步,一个黑影就从墙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她面前。
“桂兰姐,下班了?”
那声音阴阳怪气的,不是别人,正是孙丽。
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可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扭曲,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地刮在周桂兰脸上。
周桂兰站住了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事?”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孙丽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到她跟前,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你看你,家里刚办完丧事,人也憔悴成这样,今天在车间又累了一天,可别把身子骨累垮了。”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全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不劳孙组长费心。”周桂兰淡淡地回了一句,抬脚就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孙丽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桂兰姐,你这是不领情啊。”孙丽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尖刻,“我这是为你好。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儿子女儿都那么大了,还跟我们年轻人抢什么风头?那个岗位,我堂妹干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