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里的柳树已经抽了半寸长的嫩芽,西湖边的桃树鼓起了满枝的花苞,粉粉的,鼓鼓的,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要往外迸,只等一场暖风来就把花瓣全部撑开。
吳家老宅门前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两盏新换的红灯笼,灯笼上贴着金纸剪的“岁”字。
管家本来建议贴“周岁安康”,被吳玄辰否决了,理由是“四个字太挤,不好看”,最后改成了“壹岁”,白底红字,笔力遒劲,贴在灯笼上远远望去像两枚落在枝头的朱砂印。
老宅里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整个吳家大院的青石板路面被拿水冲刷了三遍,缝隙里的青苔都刷干净了,露出石板原本的颜色。
回廊的柱子新上了桐油,在日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把整座宅子泡在了一种暖融融的氛围里。
正厅里摆了十六桌席面,今天是吳邪满一周岁的日子。
吳玄辰为这场家宴定了个基调——“温馨,不张扬,家里人吃顿饭。”
宾客不多,全是吳家自己人。
吳玄辰一开始就没打算请外人,不说九门的那些乌合之众,官场上的关系户一个都没惊动,连平日里来往密切的那几家合作伙伴也只送了帖子说改日再聚。
他有他的考量:吳邪的周岁宴不是社交场合,是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满一整年的标记,这个标记应该属于家人,属于那些真正会为这个孩子高兴的人,而不是属于那些觥筹交错间互相试探的嘴脸。
吳老狗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最终方案。他在镜子前转了三个圈,觉得今天自己的形象完全对得起“寿星公的亲爷爷”这个身份,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前厅走去。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吳二白,吳二白看了他爹一眼,视线在他爹那件红艳艳的打扮上停留了整整四秒,然后移开目光:“爹今天穿得很喜庆。”
吳老狗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完全没听出来他二儿子语气中的阴阳。
吳一穷夫妻是提前一周从内蒙赶回来的。在内蒙呆了一段时间,二人的脸上被内蒙的风沙吹出了一层粗糙的红褐色,皮肤也粗了不少,但精神头比离开杭州的时候好得多,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洪亮了。
吳三省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的准确时间本来应该在昨天傍晚,但他坐的那趟军列在郑州站晚点了六个小时,等到他背着帆布行囊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吳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