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老李正蹲在门口擦灯笼架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黑瘦黑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此人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脸被西北的太阳晒成了酱色,颧骨比走的时候高了不少,下巴也尖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人拿砂纸打磨过一遍,磨掉了从前那些养尊处优的线条,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骨头架子来。
老李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眯了又眯,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最后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小三少爷?”
“不是我是谁!”吳三省嗓门倒是没变小,他把行囊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老李,把老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回家了!李叔你不认识我了?我吳三省啊!”
老李捡起抹布,仔细打量了他家小三少爷一眼,在心里把从前那个白净皮实、笑起来坏兮兮的小伙子和眼前这个黑瘦精悍的青年对照了一下,觉得小三少爷当兵这大半年的伙食一定不太行,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哈着腰把人迎进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了一声“小三少爷回来了”。
吳三省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走进院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桐油味和蒸糕甜香的空气,眼眶忽然就红了。
吳老狗是第一个看到响应吳三省回家信号的。
他本来站在堂屋门口逗吳邪玩,忽然感觉门口的方向有人大步走过来,抬头一看——他看到了一个又瘦又黑、穿着褪色军装、眼眶通红的人形生物。
他手里的拨浪鼓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大约两秒,然后收起了笑容,用一种少见的认真和严肃看着那个人形生物,开口问道:“你哪位?”
“dia!是我!你老儿子!”吳三省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委屈,“你不认识我了?”
吳老狗愣了一会,辨认着这个被晒得脱了皮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
确认之后,他把拨浪鼓往旁边的吳二白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抓住吴三省的两条胳膊上下捏了一遍,捏完胳膊又捏肩膀,捏完肩膀又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地从“怎么瘦成这样”数落到“部队不给吃饱饭吗?”
吳三省被他爹捏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忍了,因为他在军营里被班长捏的次数比这多得多,他爹的力道跟班长比起来简直是按摩级别的。
他等他爹捏够了,才从哭唧唧道:“爹,当兵真的太苦了。”
吳老狗用力点头,眼眶也跟着红了,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