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来了不速之客。
打头的是张启山,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笔挺得像一根标枪,脚上那双皮鞋踩在吴家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仿佛他不是来登门质问的,而是来视察自己名下产业的。
他身后半步跟着齐铁嘴,齐八爷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经长衫,十根手指不安分地轮流弹动着,泄漏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么从容。
“吳老狗呢?”张启山站在堂屋门口,目光越过吳一穷的肩膀往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他要找的人,眉头往下压了半分,“有胆子答应的事,没胆子见人?”
吳一穷张了张嘴,他这人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场面上的话本来就不擅长,眼下被张启山那双鹰似的眼睛盯住,脑子里组织好的几句推辞全都化成了一锅粥,最后只憋出一句:“佛爷,我爹他……那个……他身子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张启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前天他当着我的面举杯发誓说回去就说服吳家入局的时候,身子利索得很。怎么,过了一天就不舒服了?”
齐铁嘴从张启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扯了扯张启山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劝道:“佛爷,有话好好说,老狗年纪也大了,没准是真不舒服……”
他嘴上打着圆场,脸却转向吳一穷,眉毛往上挑了挑,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叫他”。
吳一穷的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的吴二白终于放下了茶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吴一穷往旁边轻轻拨了半步,自己面对张启山和齐铁嘴站定。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佛爷,八爷,父亲确实身体抱恙,不便见客。两位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先跟我说,我一定转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二位先坐下喝杯茶,我去后头看看父亲的状况,若能起身,再请出来见二位也不迟。”
这已经是吳家三兄弟能摆出的最高规格的应对了。
吳一穷忠厚老实,撒谎都会咬舌头,在前面扛第一轮已经是他的极限。
吳三省倒是嘴皮子利索,但嘴皮子利索在张启山面前是双刃剑,一个说不好反而被人拿住话柄,所以被吴二白事先摁在了后排,不许他往前凑。
能挡在正面的,只剩下吳二白——吳家二代里心最细、话最稳、最能在压力底下把场面撑住不散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