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问一句,目光就落回吳老狗脸上,吳老狗的脸就白一分。
“你们谁也没问。”吳玄辰替所有人回答了,“因为你们觉得没必要。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能有什么意见?等他长大了,实在不愿意再说——你们是这么想的,对吗?”
吳老狗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吳玄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线:“可你比谁都清楚,吳玄恩(吳老狗名字),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回头就难了。”
“你在九门待了这么多年,你见过几个真正全身而退的?当年张启山也是意气风发,现在呢?新月饭店封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他自己人在哪里,你比我清楚。你把你自己的路走成了这样,我不说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你要把你孙子的路也铺成同一块砖,你就先从我脚底下把这块砖抽出去。抽得出去,算你本事。”
吴老狗跪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新月饭店被封不就是他大哥的杰作吗?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哥这话说得太明白了,把他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小侥幸,全部钉死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知道大哥不是不让他跟九门来往,也不是不许吳家在乱世中抱团求生。
大哥自己就是玩权力运作的高手,从民国到如今,吳家在杭州稳稳当当站了几十年,靠的就是大哥那双在暗处拨弄棋子的手。
大哥生气,是因为他们越过了那条底线,那条大哥多年以前就用行动划得清清楚楚的底线:吳家的小辈,一个都不能碰,不论是吳一穷三兄弟主家一脉,还是旁支,一个都不可以碰。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刚才扯裤腿的气势全都散了。
他很想说:“大哥我没想那么多。”
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大哥最讨厌听的就是这种话——没想那么多?你活了五十多年,你以为当别人大哥的人会信?
“谁敢动吳家的小辈,我就家法伺候。不管是谁。”
他这话没有主语,但祠堂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谁”指的是哪些人。
张启山算一个,裘德考算一个,九门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盯上吴家下一代资源的、以及所有觉得可以拿吳家下一代当棋子的——都算。
甚至包括吳老狗自己,如果他再动这种心思的话。
“现在。你们父子四个,在这里跪足二十四个小时。少一分钟,再加二十四个小时。清明跪到谷雨,谷雨跪到立夏,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