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老爷们儿的灵魂被人光溜溜地托在洗澡盆子里搓来搓去也就算了,还要被一句一句地管着叫“金疙瘩肉丸子”和“小羊羔”。
坦白说他在道上的那些年听过无数种关于自己的称呼,有叫“黑爷”的,有叫“黑瞎子”的,有叫“黑眼镜”的,还有被对手咬牙切齿地骂作“那个天杀的瞎子”的。
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没有一个称呼里同时混合着蜂蜜的甜度、羊奶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原来上辈子阿布也曾这样哄过自己吗?
在那些他已经遗忘,后来漫长而颠沛的人生彻底覆盖的婴儿岁月里,在他还没有被那些大小福晋排揎、还没有在九门和道上的漩涡里挣扎求生之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亲人,用这些毫无营养却温暖得能把人的心泡化的甜蜜话,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灌吗?
他在那只温暖的手掌里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在水下无意识地蹬了一下。
哗啦一声,溅了齐玄辰一胸口的洗澡水。
齐玄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看了看浴盆里那红着小脸,还假装若无其事地闭着眼睛蹬水的胖崽子,无奈地笑了。
他将湿透的外袍干脆利落地脱下来扔在旁边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继续给小崽子洗澡。
洗胳肢窝的时候手指刚伸进去,黑瞎子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一样缩成一团,两条藕节似的腿在水里胡乱蹬了好几下,溅起的水花淋湿了齐玄辰的头发和下巴,甚至有几滴落进了他正在笑着的嘴里。
齐玄辰将嘴里的洗澡水啐掉,:“你这个小坏蛋,洗个澡比阿布骑一天马还累人。”
洗得干干净净的黑瞎子被齐玄辰从浴盆里捞出来,裹进一块柔软的大棉布里从头到脚擦干,每一道肉褶子都被仔细地拍上了防痱子的松花粉。
齐玄辰在将粉扑拍上那些肉褶的时候手势极其熟稔,仿佛他不是一个执掌千军万马的亲王,而是一个在育儿方面经验丰富的奶娘,一边扑粉一边还要点评一句:“这条大腿根又深了一道褶子,明天得多擦两回。”
然后他给黑瞎子换上了一套柔软宽大的棉布睡衣。
齐玄辰将穿好睡衣的黑瞎子抱起来拢在怀里,下巴搁在婴儿刚洗完澡还散发着松花粉香气的头顶上,抱着他来回踱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晃着,嘴里开始哼唱一首蒙古语的摇篮曲,那是一首在科尔沁草原上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老歌,歌词是关于小羊羔在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