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盟友之间的对话方式——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黑瞎子被那根手指挠得终于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声音软乎乎的。
齐玄辰低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极为慈祥的微笑,然后继续和朝克说话,内容是如何在北京城里安插眼线、如何利用朝克的新官职打通关节、如何在南方几个关键的省份埋下钉子、如何在大清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提前准备好救生艇。
黑瞎子一边被迫听着这些足以让朝廷砍掉十几次脑袋的密谋,一边被齐玄辰像撸猫一样从头撸到脚,整个人——不对,整个婴儿——陷入了一种极其割裂的状。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记录和分析着每一条信息,试图从中拼凑出齐玄辰的真实意图;而他的身体则在齐玄辰温暖的掌心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犯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这种身体和灵魂不配套的感觉,实在是太他爹难受了。
而此刻,站在齐王府门前的空地上,被齐玄辰抱在怀里的黑瞎子,正用那双被母亲称为“黄金瞳”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的亲生父母。
朝克站在马车旁,高大的身躯裹在那件狐裘里,像是一尊被安放在草原边上的石像,脸上带着一种他上辈子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神色。
齐玄辰走到朝克面前,将怀里的襁褓稍稍托高了一些,让孩子的脸朝向他的亲生父母,用蒙语低声说道:“跟阿布额吉说再见。”
黑瞎子看着朝克和牧仁,朝克和牧仁也看着他。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晨风吹动老榆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草原上隐约传来的马嘶声。
牧仁伸出手,将襁褓从齐玄辰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胸前,低下头,将脸贴在婴儿的脸颊上,嘴唇几乎贴着那朵小小的耳朵。她抱完就轮到朝克抱。
朝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不知道如何说爱的父亲,他和重视黑瞎子才会同意族老,将孩子过继给王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也不例外。
告别过后,他们也该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