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天一亮,他就在婴儿房的小床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先是“啊”一声,试试嗓子;没人理他,就“啊啊”两声;还是没人理,就拉长了调子“啊——啊——”,拐着弯儿的,像唱戏的人在吊嗓子。
王胖子住在隔壁房间,每天都是被这声音叫醒的。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啊啊”,嘴角翘起来,翻个身,再赖一会儿。
等那声音变成“哇哇”的时候再起来——他知道那个节奏,前头是叫人,后头是催人,中间隔着大概五分钟,足够他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裤子、趿上拖鞋、走到隔壁、把小吳邪从小床里捞出来。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王胖子每天工作完,最爱的就是跟吳邪对话。
他坐在沙发上,把吳邪放在膝盖上,面对面地坐着,他开始说今天开会的事,说城市规划的事,说张隆进从北京寄来的信里写了什么,说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几朵花,说他中午在食堂吃了一份红烧肉、味道不如大伯做的好。
他说的时候,吳邪就坐在他膝盖上,仰着脸认真地看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啊”“哦”“嗯”“咕”“叭”“哒”,有时候是一个单音,有时候是一串,叽里咕噜的,像是在跟他对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唱歌。
王胖子说一句,他就“啊”一声;王胖子停下来,他就“哒哒”两声,催他继续说;王胖子说得激动了,声音大了些,他也跟着“哦哦哦”地激动起来,小胖手在空中挥着,像在发表什么重要的意见。
王胖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上辈子那个在雨村里心里藏着事,眼睛里总带着一层雾的天真,跟眼前这个圆嘟嘟、白嫩嫩、嘴巴一刻不停的小肉团子,完全对不上号。
他在心里感慨,天真小时候真是可爱啊,看他长大的样子也知道小时候不会丑,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哪样不是往好里长?
反正在他眼里,吳邪就是拉了一裤兜子,那也是可爱得要死的程度,换尿布的时候那两条小腿蹬来蹬去的,小脚丫子上的脚趾头像五颗小花生米,一翘一翘的,他每次都要捏一捏。
张玄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俩人——一个大胖子,一个小胖子,面对面坐着,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也听不懂谁,但聊得热火朝天,用的也是不同的语言,一个中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