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胡同里的槐树还光秃着,枝丫在灰蓝的天幕上画出稀疏的墨线,像谁用枯笔在宣纸上随意勾勒的几笔。
张起灵和黑瞎子俩人背着简单的行囊,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尽头。
从北京往北走,第一站是承德。
承德这地方,最有名的自然是避暑山庄。
虽是正月,天寒地冻,但那山庄的规制还在,红墙迤逦,黄瓦层叠,依着山势起伏,在冬日的阳光下透着一种沉静的威严。
黑瞎子带着张起灵在山庄外头的街上走了一遭,没进去。
这年月,这种地方都归了公家,门口有人守着,不是随便能进的。街边倒是热闹,卖吃食的小摊一个挨一个,热气腾腾的,馄饨、烧饼、羊杂汤的香味儿飘得老远。
黑瞎子拉着张起灵在一家馄饨摊坐下,要了两碗馄饨、两个烧饼。馄饨端上来,汤清皮薄,馅儿是羊肉的,撒了把香菜,香得很。俩人闷头吃完,黑瞎子付了钱,继续赶路。
承德郊外有个村子,住着张家的人。这是黑瞎子后来才知道的,张起灵说要去看根据地的族人,他才明白这趟出来不光是陪他取东西,还有正事儿要办。
那些老张家人住在村子东头,几间青砖瓦房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年头久了,鼻子眼睛都磨得模糊。
黑瞎子跟着张起灵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那眼神里带着打量,带着掂量,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仿佛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事。
张起灵倒是面不改色,该说话说话,该办事办事,接过通关的放行条,一刻也不多待。
出了村子,黑瞎子忍不住问:“那些就是老张家人?”张起灵点点头。
老张家人固守成规,没意思的很。
黑瞎子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头把那些人划进了“少来往”的范畴。
从承德往北,是赤峰。
天更蓝了,云更低了,风里开始带上草原的气息。
赤峰这地方,黑瞎子年轻时没少来,哪条路通哪儿,哪个镇子有熟人,门儿清。
他带着张起灵专拣小路走,避开那些大车店,走累了就寻块干净些的石头坐下歇脚。
有一回歇在一棵老榆树下,树冠光秃秃的,枝丫却虬结有力,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
黑瞎子掏出水壶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黑瞎子就着同一个壶嘴也喝了一口,动作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