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的气息混着焚烧的纸钱味,在解家老宅的灵堂里凝成一片惨淡的灰白。
解九的棺材停在正中,黑漆描金的棺盖反射着供桌上摇曳的烛光。
棺前供着三牲,白布垂幔从梁上一直拖到地面,被穿堂的阴风吹得微微晃动。
幔帐上绣着“驾鹤西去”四个大字,墨迹还未干透,透着仓促赶制的痕迹。
解雨臣跪在灵前,八岁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粗麻孝衣,腰里系着白布带子,小小的身子被宽大的孝服衬得越发单薄。
孝帽压得太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烧纸钱的火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煞白的脸色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阮漪光跪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儿子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练功留下的痕迹。
解雨臣早慧,三岁开蒙,现在又跟着红二爷学戏曲和身手。
孩子才刚满八岁,解家就面临着第一次岌岌可危的分崩离析。
阮漪光不敢去看棺材,她握着儿子的手,眼睛盯着供桌上那对白蜡烛。
烛泪顺着蜡身淌下来,在烛台底座积成一小摊,像是眼泪。
灵堂里跪着的还有旁系的人。
解五跪在左侧第一位,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腰里系着白布,那白布系得松松垮垮,明显在敷衍。
他的眼睛时不时往棺材那边瞟,又时不时落在解雨臣身上,目光像蛇的信子,在孩子身上舔过。
解四跪在他旁边,比他年长几岁,生得矮壮敦实,一张国字脸,下巴上全是青茬。
他比解五会装,脸上挂着沉痛的表情,眼眶甚至有点发红,但那红来得太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揉出来的,很假。他的拳头攥着,搁在膝盖上,骨节泛白。
再往后是解七、解十二,还有几个阮漪光叫不上名字的旁系。
他们跪成一排,孝服穿得七零八落,有的白布带子系歪了,有的孝帽歪戴着,没一个人真的在哭。
倒是解九的几个老伙计跪在另一侧,眼眶红着,纸钱烧了一叠又一叠。
灵堂里很安静,只有纸钱燃烧的哔剥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
但这种安静是假的。
阮漪光能感觉到那种目光短浅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