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担惊受怕、饥寒交迫,早已将他心里那点本就稀薄的忠义磨得精光。
他蜷在阴影里,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骨碌碌转动,死死盯着黑瞎子——哪怕落魄成这样,这世子爷细看之下,容貌仍是极出众的。
尤其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脆弱交织的感觉,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可是能卖出大价钱的“稀罕货”。
一个疯狂又卑劣的念头,在他心里野草般疯长。
他瞅准时机,见其他人都睡得沉了,悄悄挪到黑瞎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亲切的蛊惑:“世子爷,这儿太冷了,跟赵叔去个暖和点的地方,赵叔给你找吃的。”
黑瞎子睡得迷迷糊糊,又冷又怕,本能地寻求一点依靠,懵懂地点了点头。
赵癞子心中狂喜,一把将他抱起,用破布捂住他的嘴,蹑手蹑脚就要往庙外黑巷里钻。
那里通向他知道的、这城里最藏污纳垢的“人市”。
就在他的脚即将跨过庙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怒喝:“赵三!你做什么!”
是阿福!
老人觉浅,心里又始终绷着一根弦,赵癞子一动他就惊醒了。
这一声喊,顿时把其他几个家仆也惊了起来。
赵癞子见事败露,凶相毕露,非但没停,反而抱着黑瞎子就跑:“老子不干了!带着这小崽子是死路一条!不如换点盘缠各自活命!”
阿福目眦欲裂,猛扑上去拽他:“畜生!放下世子!”
其他四个家仆也反应过来,虽各有心思,但主仆名分和最后一点良知尚在,也纷纷上前阻拦拉扯。
六个人顿时在庙门狭窄的空地上扭作一团。
赵癞子死死抱着吓得浑身僵直、连哭都忘了的黑瞎子,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和金银,阿福和其他人则拼命想把他夺回来。
怒骂声、喘息声、衣服撕裂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黑瞎子被扯来拽去,时而泄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小小的身子像狂风中的落叶。
棉袍被暴力扯开,露出里面早已脏污不堪的绸缎中衣一角,脸上已布满泪痕,因为拉扯束住他的脖子,导致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混乱中,不知谁撞倒了庙门边倚着的一截朽木,“哗啦”一声闷响,在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就是这一声响。
远处巷口,骤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