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是春日里的野草,疯长起来。
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帐外的黄沙上。
帐外的风更大了,卷着黄沙漫天飞舞,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神。远处的军营里,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在风沙中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偶尔传来几声士兵的吆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却都被狂风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明明还没掉下去,却已经感受到了坠落的恐惧。周凛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得厉害。
他征战西域十余年,从疏勒的戈壁到龟兹的绿洲,从碎叶的战火到于阗的风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安西都护府在他手中经营了五年,兵强马壮,将勇兵悍,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慌乱。
可今日不同。
自苏无忧入主安西,通天会的势力渗透进军中的每一个角落,明面上的军纪森严,暗地里却暗流涌动。那些被压制的旧部,那些心怀异心的将领,那些被剥夺了权力的世家子弟,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炸弹,只等着一个引线,便会轰然爆炸。
而今日,这引线,似乎已经点燃了。
周凛正思索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很杂,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鞋底摩擦着黄沙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在跑,杂乱无章,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打破了大帐内刚平复的死寂。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黄沙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帐内的牛油烛又是一阵剧烈跳动,烛火几乎要被吹灭。烛油顺着烛台流淌下来,在青铜盘里积起一小滩,映着跳动的光影。
一名身着短打、浑身沾满黄沙的斥候,连帐帘都来不及掀开,直接撞开那厚重的牛皮帐帘。帐帘被撞得晃悠了好几下,发出“哗啦”的声响,随即又被风卷着,重重甩回帐杆上。
那斥候身形瘦小,却跑得极急,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他的衣服被风沙磨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衬,上面沾着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