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山门前,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握着方向盘,盯着那块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额——“龙虎山”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山”字最后一笔只剩下浅浅的刻痕。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推开车门,抓起那束白菊花,大步往山上走。
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泡得发胀,踩上去又滑又软。他的皮鞋底沾了一层青黑色的泥,裤腿也湿了半截,但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什么。
他沿着石阶一路往上。
正殿的门开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进门槛,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金。张天师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胸口纱布下心脉断裂的伤口还没好全,但他的脸色比刚从太和山回来那天好多了,腮边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了。张霞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拿勺子轻轻搅着,怕药渣沉底。
竹杖靠在她膝盖旁边,杖头上缠着一块旧手帕,手帕被她攥了一上午,边角都皱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正殿门口的儿子。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不止一天。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花瓣散了好几瓣,茎秆上还挂着水珠。
“妈。”张维安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声音有点哑。
张霞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药碗,也没有站起来。她把勺子从碗里抽出来,搁在碗沿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然后把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张天师垂在扶手外侧的那只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心里反复排练了许多遍。
“妈,爸走了。你该回家了。”张维安还是站在门槛外面,声音大了些,像是在跟一个耳朵不好的人说话。
“你爸走了,那是他的事。我不回去了。”张霞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她没有看儿子,低着头,把碗沿上那根沾了药渍的勺子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又放回去。
“那是你的家。你住了那么多年的家。”张维安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把白菊花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站在门口,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那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