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正俯身跪在案前捡拾散落的公文,视野骤然被一片阴影笼罩,旋即便有一双如船一般宽大的脚映入眼帘。
“大人。”
她慌忙收拢余下折子,小心翼翼码齐推回案几之上,这才敢缓缓抬首。
只见她的夫君正负手静立在她身前,眉宇拧成一道冷硬沟壑,面上似有寒霜。
沈清音脊背微微绷紧,腰上一阵酸痛袭来,她便顺势跪了下来。
夫妻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身形挺拔的男人自上而下,漠然睨着跪伏在地的纤细身影。
但见他的妻子下颌微敛,柔声道:“……方才等候大人许久,不慎碰落案头公文,还望大人恕罪。”
沈清音说这话时,是有些心虚的。
她同裴誉成婚以来,除却床榻,便无甚接触。
然方才甫一意外见到他与青梅竹马的书信,她却头一回的、感同身受的——
窥探到了他对心上人的冰山一角。
就如同她对那人一样。
可这种同情却可悲在于,他是她的丈夫。
她不该同他共情,而应当是吃味。
这样才对。
这情绪太过复杂,对沈清音来说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于是她又木讷地呆住了,以至于裴誉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清。
低垂的眉眼中,她只隐约看见男人袍角轻扫,缓缓落座正中太师椅,鼻尖萦绕来一阵他独有的冷香,她的眼神这才清明几分。
裴誉靠向椅背,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将膝边的女人细细描摹打量,视线掠过那枚卯兔玉佩,停留在她那层叠到略显厚重的衣衫上,不禁问道:
“你怎裹得这般严实?”
现下虽时序入秋,暑气却尚未散尽。
他方才迈入书房之时,见她的奴婢竹苓与青嬷嬷皆是衣衫轻薄,怎的她这做主子的反倒是冷热不知。
“我……”
猝不及防被问及此事,沈清音双颊登时泛起一层薄红。
可裴誉的目光实在太过迫人了,大理寺少卿大人惯于审人断案,但凡他想问的,似乎都要问个水落石出。
沈清音避无可避,指尖局促攥住衣襟边缘,半晌难以开口。
迟疑间,她下意识稍稍扯开领口一隅,不慎露出沟壑旁那尚未淡去的斑驳痕迹。
昨夜的记忆随之而来,裴誉眸光骤然一凝,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