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是“让爸过上好日子”。
这两行代码有时候会打架。
高三下学期,她的成绩开始大幅波动。月考一会儿年级一百多名,一会儿掉到三百开外。
她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
“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是,这道积分变换你的思路没问题,就是第三步符号写反了。”
“可我怎么每次都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别急,我帮你整理一套易错点清单。”
我花了无数个深夜给她做笔记,归纳考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我自己的复习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但每次看到她听懂一道题后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觉得值。
父亲大概察觉到了什么。
有个周末他破天荒没去上班,坐在我对面,桌上放着两碗面条。
“在学校,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娃?”
我低头扒面,不说话。
“爸不反对你谈朋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但是小沉,有些账你自己得算清楚。”
“你的分数能去什么学校,你心里有数。那个学校能给你什么平台,你也有数。”
“你往下降一档容易,想再爬上来,难。”
“爸这辈子就吃了一个亏——年轻时候觉得有些东西不重要,等到想要的时候,发现够不着了。”
他没有说教,只是说完这几句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很久,比洗碗需要的时间长得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但第二天温如絮红着眼眶给我发消息说“我妈把我的课本撕了,她说我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去打工”的时候,那些犹豫又全部碎了。
高考前一天夜里,她打电话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陆沉……我好怕……”
“别怕。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
“你保证?”
“我保证。”
高考结束那天,她在校门口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前,说有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我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
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如果她的分数只够二本,我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志愿。
查分那天,我手抖着输完准考证号。
645。
这个分数,够我上全国前五的985,挑最好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