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万里沉默。他摩挲着臂章上的鹰徽,冰冷的布料在指间摩擦。他想起余从戎昏迷前最后说的话:“万里,等仗打完了,哥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余从戎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虽然发着高烧,但那种光,像火。
“明白。”伍万里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好。把棉衣反过来穿,美军棉衣是绿色的,里子是白色的。咱们把里子翻出来,当雪地伪装。外面套上缴获的美军外套,戴他们的帽子。远看,就像美军巡逻队。”赵大山开始脱衣服,动作很慢,怕牵动肋骨。“你会说英语吗?”
“不会。梅生指导员教过几句,都忘了。”
“那就别说话。装哑巴。一切我来应付。”赵大山从怀里又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伍万里,“这是缴获的美军手册,有日语和韩语对照。万一遇到韩国军官,就翻开这页,指着上面的日文,装日本人。美军里有很多日裔翻译,他们分不清中国人和日本人。”
伍万里接过本子。纸很脆,翻开来,左边是英文,右边是日文假名。他看不懂,但能猜出是一些常用对话。
“装日本人?”
“对。咱们个子矮,脸型像。而且日本人会说英语的少,装结巴,能混过去。”赵大山苦笑,“这是下下策,但没别的办法。”
两人开始换装。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脱衣服,需要极大的勇气。棉衣一脱,寒气像刀子一样扎进皮肤。伍万里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响。他飞快地把棉衣里子翻出来,重新穿上,然后套上美军的外套。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他用绑腿缠住,勉强合身。帽子扣在头上,护耳放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赵大山更吃力。他每动一下,胸口就剧痛,额头上冒出冷汗,瞬间结冰。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换好衣服,把臂章别在左臂上。
“还有这个。”赵大山从雪地里抠了把土,混着雪,抹在脸上、手上。冻伤、污垢、血痂,让他们的脸看起来饱经风霜。“现在,咱们是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去医院要药。记住,你是哑巴,腿受伤了,我扶着你。一切看我眼色。”
伍万里点头。他背上狙击枪,用白布裹好,背在美军外套里面,鼓鼓囊囊的,但远看像背包。手枪插在腰后,用外套盖住。
“走。”赵大山站起来,扶住伍万里的肩膀。两人一瘸一拐,朝医院走去。
二、沉默的潜入
距离铁丝网还有一百米时,哨兵发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