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万仞之下,云海翻涌如沸。珩夜低头看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低头亲亲月芜的脸颊,而后松手握住他的肩走向月芜身后。
月芜想要转身,风忽然停了。余光里一道流光闪过,月芜一愣,没有动。
珩夜的气息在暮色中模糊了一瞬,而后一道墨影从月芜身后盘旋而起,膨胀,抻开,拔起,骨骼抻展的声音,像深海洋流在极渊中缓缓推移。身形带过风云,擦出簌簌之音。
风云拂过月芜半披的长发,他仰起头。
首先遮住晚霞的是角——墨玉般半透明的枝杈,双角中间浮嵌一颗宝珠,光华流转,在枝杈上映照火彩。连绵的鳞片从云雾中浮出,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幽光,像一片正在移动的、沉默的星空。龙身从他头顶上方游过,一节,又一节,似乎没有尽头。
月芜忘了呼吸。
那颗龙首低下来,暗金色的竖瞳停在与他平齐的高度。竖瞳里有一个很小的人影——白色的,仰着脸,一动不动。
龙眼睛微阖,轻吐鼻息,和他人形笑意散漫时一模一样。
珩夜俯首停在他脚边:“上来。”
“……”月芜一时没动。
珩夜抬眼看他,笑叹:“看来又把掌教迷惑住了。”
珩夜在月芜膝边游行一圈,绕到他腿侧,龙身卷住月芜小腿而后撞一下他的膝弯,在月芜坐下来时稳稳托住了他。
月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抓住的鬃髯并不粗麻,反而像柔厚的丝绢,从中透出层层暖热。
腰间一紧。龙尾卷住他,将他抱起放到龙角之间。鳞片温热,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股恒定的、深处涌动的暖意。
宝珠在前方展开,又一道玉屏。
“坐稳了吗?”
“……嗯。”
珩夜笑了一声,龙尾缓缓将他放开:“我还是第一次载人,有些紧张。”
月芜声线很稳:“我也是第一次坐在龙身上。”
“那可不是第一次,”珩夜说,“人形的时候我也不是人啊。”
很奇特,珩夜的声音仿佛从腿下震上来。月芜不再说话。
风云让行,霞晖失色,玄龙穿过玉屏,入眼一片熟悉的海域。月芜眯起眼睛,低头看海面的波涛。
龙尾将收起的宝珠从尾巴甩到前面来,宝珠滴溜溜旋转着飘落到月芜腿上。
“认出这是哪里吗?”
月芜没说话,珩夜捣蛋地掂了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