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浩然进宫向太子告辞。
载坤已经等在殿内,见秦浩然进来,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先生。”
秦浩然还礼:“殿下。”
师生二人相对而坐。
殿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这场景和往日课业时分毫无差,可两人都知道,今日一别,往后便不能再日日相见。
载坤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先生,昨日听闻您将外放,我一时私心作祟,贸然赴乾清宫恳请父皇留任,反倒惹父皇动怒。”
“殿下赤诚重情,臣心知感念。只是殿下身居储位,一言一行皆系天下观瞻,公私需明。这般私相乞留之事,确实不该。”
朱载坤抬眸望着眼前恩师,五年朝夕教诲,恩师温良儒雅、尽心辅弼,早已是他少年岁月里最安稳的依靠。
“只是五载相伴,朝夕受教,骤然别离,心中实在万般不舍。”
少年纯粹的赤诚,澄澈动人,无关君臣尊卑,只系师生情义。
秦浩然望着眼前悉心教导五载的少年储君,眼底生出温色:“殿下,臣今日且为殿下讲一段古贤忠义之道,解此离别执念。”
“古来忠臣事君、贤臣辅世,最可贵的从不是朝夕随侍君侧,寸步不离宫阙,而是身虽远赴四方、身处朝野各处,心始终系于阙廷,念始终忠于社稷。”
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千古忠义名臣。当天下未定,四方烽烟四起之时,朝野贵臣皆贪恋洛阳朝堂清贵安逸,唯独马援不求近君之荣、不恋宫阙之安。
屡辞京中闲散清秩,自请远赴险地,为国靖乱、为民安疆。
陇右战乱横行、民生流离,他单车赴险,孤身安抚乱民,于绝境之中保全孤城、安定一方。
南疆瘴疠遍地、蛮夷作乱,他披甲执戈、亲赴蛮荒,平定叛乱、拓固疆土。
及至花甲暮年,须发染霜,依旧不辞风雪劳苦,北御匈奴、南征蛮夷,一生大半岁月,皆奔走山河,效力万民,从未安居朝堂,坐享尊荣。
世人皆以近侍君侧,朝夕面圣为无上荣宠,唯独马援深知,忠臣报国,无分远近。
他身在千里边疆,远离帝都宫墙,不闻天子笑语,不伴储君读书,无人时时记其功绩,时常深陷非议猜忌,却终身无半分怨怼,无分毫疏离社稷之心。
身在山河阡陌,步履万里风霜,心却牢牢系于庙堂安危。”
“此便是千古流传的‘马援千里,心在阙廷’。”
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