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坤依着典籍,恭声答道:“《周礼》有云,‘均土地以稽其人民’。清查田亩,乃为均平赋役,安养百姓。”
秦浩然立于讲案之前:“那殿下今日,不讲经,讲史。讲历代清丈田土之成败得失。经书讲的是‘理’,史书讲的是‘事’。理在事前,事在理中。殿下将来要治理天下,不可不知这些前车之鉴。”
载坤不由得认真起来,端正了坐姿:“先生,今日从何处讲起?”
“从井田崩坏、春秋乱局讲起。殿下可知,周室东迁之后,天下为何会陷入数百年征伐不休?”
载坤想了想,道:“礼崩乐坏,诸侯不尊王室。”
“这是表面。礼崩乐坏的根子,在田。井田崩坏,贵族兼并民田,无规整田制可言。诸侯国之间、卿大夫之间,争的不是礼法,而是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赋税。有了赋税,就有了军队。列国赋税混乱,征伐不休,源头就在‘经界不正’四个字上。”
秦浩然转身在舆图上点出几个春秋诸侯的位置,继续道:“《春秋》记载,鲁国初税亩,乃是按亩收税的开端。表面上增加了国库收入,实则承认了土地私有、兼并合法的现实。此后各国竞相效仿,井田之制名存实亡。”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禄不平。’殿下,今日朝廷若行清丈,就是重定天下经界。经界定了,赋税才能公平。赋税公平了,百姓才能安居。百姓安居了,天下才能太平。这个理,从春秋到如今,未曾变过。”
载坤听得出神,又问道:“先生,井田崩了之后,就没有人想过要把它重新立起来吗?”
“有人想过,也做过。但做得好的少,做砸了的多。殿下请看西汉。”
秦浩然戒尺指向舆图上:“西汉末年,世家大族隐田匿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据《汉书·食货志》记载,全国垦田八百二十七万顷,但朝廷能征到赋税的田亩不足三成。
赋税尽压于平民百姓身上,朝廷财政枯竭,民不聊生。王莽篡汉之后,要行新政,便推出了‘王田制’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禁止买卖。”
载坤皱了皱眉:“这是效仿井田?”
“正是。但王莽犯了三个致命的错。”秦浩然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急躁。他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天下田土全部重新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