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不依不饶:
“一个庄稼汉,一天能割一亩。一亩田,打的粮食,在不交税的情况下,够一个人吃半年。你读了三十几年的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李松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算过。”
“那我帮你算。从开蒙到现在,束脩、书本、笔墨、衣裳、伙食,盘缠…零零总总,少说也花了五百多两银子。你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攒下的家底,大半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呢?你拿什么回报他?”
李松遥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乡试考了五次。从二十多岁考到三十多岁,一次都没中。你觉得是运气不好?是考官不赏识?还是题目太难?
都不是。是你不够。不够扎实,不够刻苦,不够拼。
你以为去了楚汉书院,去了国子监,有好的先生教,有好的同窗切磋,就能中举?
做梦。那些东西都是辅助手段,是锦上添花。你自己不是锦,添再多花也没有用。”
李松遥红了眼眶,想要反驳,想要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秦浩然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那些实话像一把钝刀,割不深,却疼得要命。
“姐夫,你听好了。如果靠那些外物帮助就能中举,轮不到我们。天底下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比我们会托关系、会打点的人多了去了。
你凭什么?就凭你爷爷教了你几年书?就凭你去了几天国子监?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能让你中举的,是你自己。是你读进去的每一本书,是你写出来的每一篇文章,是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是你吃过的每一次苦。那些东西,谁也帮不了你,谁也替不了你。”
李松遥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随时都会倒下去。
秦浩然指了指脚下:“你看看这亩田。这亩田地势低,积水多,稻子长得差。可知道为什么我非要留着它,没有改做别的用途吗?”
李松遥摇了摇头。
“因为他是水稻,收益最高。每年秋收,我大伯都会先割这亩田。他说,最难的田先割,割完了,剩下的就不怕了。
再难的事,只要你敢动手,它就倒一截。你不动手,它就永远立在那里,戳着你的眼睛,扎着你的心。
姐夫,你心里那亩最难割的田,你割了没有?”
李松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