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诏狱里,死在廷杖下,死在他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手中。
消息传出,朝野震栗。
“岂有高居黄屋紫闼,衮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
这一句没有半个字说错,可正是这些没有错的话,要了他的命。
杨最死后的第七日,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御史杨爵。
杨爵,字伯修,陕西富平人。此人在御史台多年,以敢言著称,曾多次上疏弹劾权贵,得罪过不少人。可他从不畏惧,该说的说,该写的写,一副“死便死”的架势。
这一次,他上的是《极言时弊疏》。
秦浩然看到了那封奏疏的抄本:
“今天下大势,如人病入膏肓。
土木繁兴,岁无虚日。斋醮不绝,民力殚竭。
臣恐社稷之忧,不在边患,而在萧墙之内。”
这些话,比杨最的还直,还狠,还让人心惊肉跳。
天奉帝看了,果然大怒。
这一次,连诏狱都没进,直接命密卫将杨爵拿下,当场拷掠。
据说那些密卫校尉毫不留情,打得杨爵皮开肉绽,几度昏死过去。
然后,将其投入大牢,上了桎梏,日夜折磨。
杨爵在狱中待了多久?
秦浩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后来传来的消息说,杨爵死了。
死在狱中,死在无尽的折磨里。
和杨最一样,死在他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手中。
两个人,两封奏疏,两条命。
一身孤忠,赤心为国,竟落得杖毙狱死之惨。君门万里,直道难行,徒令后人扼腕。
直道难行。
这四个字,不是古人说的空话,是用血写成的教训。
七月底的一日,秦浩然在国子监讲课后,几位监生见了秦浩然便躬身行礼,口称“先生”,请教问题。
其中一个监生忽然道:“先生可闻杨最、杨爵二公之事?”
秦浩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略有耳闻。”
那监生便激动起来:“杨公忠直,为国而死,天下悲之!如今朝堂之上,竟无人敢言,岂非我辈读书人之耻?”
另一个监生也道:“先生身为皇子讲官,久侍经筵,圣眷正隆。若先生肯上一疏,直言土木斋醮之害,以先生之清望,必能感格圣心,救天下于危难!”
第三个监生更是激动,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学生等不才,愿追随先生,共上此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