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敬酒他就喝,喝了几杯便脸红了。
陈氏在一旁扯他的袖子,他也不理,只管举着杯子,与人碰了又碰。
“远山叔,您如今可是文林郎了,往后咱们见了您,可得叫一声‘老爷’了!”一个族里的年轻人笑着打趣。
众人哄笑起来。
秦德昌年纪大了,不能多喝,只坐着和人说话。
穿着一身新做的绸面棉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和知府、知县们聊得热络。
知县含笑称道:“老丈,令孙乃是难得之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秦德昌连忙拱手逊谢:“大人过誉,皆是皇上洪福、朝廷栽培,老朽孙儿不过尽分内之责罢了。”
心里却想:我家浩然本就是栋梁之才,还用你说?
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
散席时,知府对着秦德昌道:“老丈,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府城找我。秦大人是天子近臣,咱们自然要多照应。”
秦德昌连连点头,心中却想:我孙子在天子跟前当差,还用得着找你?
送走知府一行人,秦德昌回到祠堂前。
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忙忙碌碌收拾的族人,忽然有些恍惚。
抬头看了看祠堂前那三座牌坊——“解元”“会元”“状元”,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又想起浩然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补丁衣裳,在三叔公家里背书。背的是《三字经》,摇头晃脑,有模有样。
他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兴许能读出个名堂来。
可他没想到,能读出这么大个名堂。
夜深了,祠堂前的热闹早已散去。
秦德昌没有回屋,而是与三叔公秦松岳一起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