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人端着茶盏,都有些拘谨。
“诸位兄台,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叙旧,二是赔罪,浩然中榜后琐事缠身,未能及时拜会诸位,实是失礼。这杯茶,先敬诸位。”
他一饮而尽。五人这才放松些,纷纷举杯。
气氛渐融。秦浩然问起各人近况。
何溪亭苦笑:“还能如何?在会馆,每日读书作文,等下一科。”
周永更惨些:“家中托人捎信,说若下科再不中,便让我回去打理家业。可是…我不甘心啊。”
李伯安叹道:“会试…难啊。每每觉得文章已尽力,放榜时却名落孙山。真不知差在哪里。”
秦浩然静静听着。
自己能说什么?说“坚持就是胜利”?这话太轻。
说“或许该另谋出路”?这话太重。
他只能斟茶,倾听。
酒菜上来了。福贵定的席面很丰盛…还有几样湖广家乡菜,五人眼睛都亮了。
“浩然有心了。”何溪亭夹了一筷子沔阳三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那是粉蒸肉,肉香扑鼻,带着家乡的味道。他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
酒是绍兴黄酒,温得恰到好处。秦浩然举杯:“这杯,敬故乡。”
“敬故乡!”五人齐声,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话匣子打开了。
说起武昌府学的往事,说起当年的先生,说起到处借书抄书的窘迫,说到某次诗会谁出了丑…笑声阵阵,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
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夕阳完全落下,窗外湖面暗了下来。
酒楼伙计点起灯烛,阁内暖黄一片。
酒已过三巡,五人都有了醉意。
何溪亭忽然放下酒杯,直直看着秦浩然:“浩然,你告诉我,我差在哪里?”
阁内静了下来。周永想拉他,被他甩开。
“我们一起读书,你知道我的学问。那年会试,好友郭允谦中了,同窗蒋君瑜中了。今年你中了状元,沈克勤也中了——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我也羡慕……”
何溪亭声音发颤,“浩然,你能告诉我,我差在哪里吗?”
他越说越激动:“每次赶考,从湖广到京城,路费、赁屋、笔墨、人情……哪次不得近百两?我何家虽不算贫寒,但也经不起这样耗。族里长辈说:‘溪亭,若再不中,便回来吧,家里田产还需人打理。’可是…我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