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混着眼泪,“三年,三年又三年……我心快碎了。”
周永也红了眼眶:“何兄说得是…我愧对父母啊。”
李伯安喃喃道:“有时夜里做梦,梦见放榜,看见自己名字了,欢喜得醒过来。醒来一看,屋里漆黑,只有老鼠啃书的声音…那滋味,真不如死了痛快。”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借着酒劲,把多年的苦闷都倒了出来。
科举像一场豪赌,他们押上了青春、家财、尊严,却一次次输得精光。
而眼前这位同乡,却赌赢了,赢得光彩夺目。
这种对比,太残忍了。
秦浩然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安慰的话太苍白,鼓励的话太虚伪。他只能听,只能陪他们醉。
何溪亭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湖水黑如墨。他对着湖水,高声吟道:
“身无分文思故乡,方知霸王不过江。
纵有豪情填沧海,难敌现实岁月光。”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阁内寂然,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浪子身无分文也敢远走四方,
唯有空着行囊不敢回到家乡。
温水煮了将军梦,现实压垮少年郎。”
吟到最后,他转过身,满脸是泪:“何以言?何能言?与谁言?”
这话问得绝望。
是啊,这些苦,这些痛,能跟谁说?跟家人说,徒增担忧。
跟同窗说,都是伤心人。跟外人说,谁理解?
周永低头抹泪,李伯安仰头灌酒,周允明、郑思问默默垂首。
秦浩然缓缓起身,让顺子拿出陶埙。
走到窗前,与何溪亭并肩而立。窗外,湖水茫茫,夜色沉沉。
他将埙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出来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声音太苍凉了,像从远古传来,像大地深处的叹息。低沉,浑厚,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岁月的沉重。
秦浩然吹的是《楚歌》悲壮苍凉。
何溪亭听着,泪流满面。
这埙声,像在诉说他这些年的苦,离家的孤独,苦读的寂寞,落榜的绝望,归乡的无颜。
每一个音,都敲在他心坎上。
李伯安想起那些彻夜苦读的夜晚,油灯昏暗,眼睛酸痛。
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