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在试卷右上角画了一个端正的“○”。
试卷继续传阅。传到内阁次辅左惟清手中时,这位以清流自居的老臣,仔细审读。
看到论吏治部分时,他眉头微挑,这考生竟敢直言“严考成,明赏罚”,暗指当下考课流于形式,赏罚不明。胆子不小,但说得在理。
再看边防之策,“以茶马贸易羁縻蒙古”,这与朝中一些主战派的强硬主张不同,更务实,也更符合左惟清“怀柔远人”的理念。
他也画了一个“○”。
第三位阅卷的是吏部尚书李默。
这位掌管天下官员升迁的大员,最关注的自然是吏治部分。
看到“广言路,不罪言者”时,他心中一动,这话听着耳熟,像是左惟清一贯的主张。
再看文风,沉稳中透着锐气,莫非是左惟清的门生?
但他还是依内容评定。这份答卷,确属上乘。
又是一个“○”。
三圈为优,此卷已可入一等。
然而阅卷继续。试卷传到内阁首辅严雍手中时,这位权倾朝野的老相国正闭目养神。
侍立在旁的吏员轻声道:“阁老,这份卷子已得三圈。”
严雍接过试卷,看到论吏治时,严雍眉头微皱。
文中虽未明指,但“严考成”“明赏罚”之语,暗合左惟清近日在朝中提出的考成法改革。
而“广言路,不罪言者”,更是直指言官因言获罪的现状。
他继续往下看。
河工、边防之策,皆有条理,但最让他留意的,是字里行间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不避讳,不圆滑,直陈时弊,直抒己见。
严雍沉默良久。作为首辅,他欣赏有才干的年轻人。
但作为权臣,他忌惮不受控制的锐气。
这份答卷的作者,显然是后者。
他提起笔,犹豫片刻,最终在试卷右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
不是劣,只是平。
侍立一旁的吏员愣了愣——此卷已得三圈,阁老却给尖,这……
但无人敢问。
试卷继续传阅。后面几位读卷官,有的给圈,有的给尖。最终,这份得票五圈三尖的试卷,被归入一等,但排名并非最前,因为严雍的那个“△”,影响了综合评定。
黎明时分,初步阅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