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刚开始每隔几日,便会趁着午休那点有限的空闲,或是下学后天色尚早的时光,绕道去江汉楼附近转一转。
也会找个由头,与李竹暄讨论一篇时文,借机去酒楼,看看他们。
更多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站在街角,隔着熙攘的人流,静静观望。
看到安禾叔端着沉重的托盘,脚步匆忙地穿梭于桌椅之间。
看到禾旺哥在门口迎客,努力挤出略显生硬的笑容。
偶尔也能瞥见秋收哥抱着巨大的木盆,从后门进出,身影淹没在升腾的蒸汽与忙碌的后勤区域里。
三位秦家子弟在江汉楼的工作,并非一帆风顺的坦途。现实的磨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刺人。
秦安禾和秦禾旺名义上是跑堂,但初来乍到,毫无经验,只能从最底层、最基础的杂事做起。
是老跑堂们的副手和学徒,帮着传菜、收拾狼藉的杯盘、永远也洗不完的擦桌布。
酒楼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其他在此混迹多年的跑堂伙计,见他们是少东家李竹暄亲自介绍来的关系户,又是衣着土气、言行带着乡音的乡下人,表面上是客客气气,称呼一声秦家兄弟,背地里都是排挤和轻慢。
那些脏活、累活,比如清理醉客的呕吐物、搬运沉重的酒坛、擦拭油污最重的角落,总会轮到他们头上。
伙计之间流通的一些行话暗语、俏皮切口,当他们面说出来,看着他们茫然无措的样子,便会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这种无形的壁垒,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受。
秦安禾年长几岁,性子也更为沉稳内敛。虽心里也觉得憋屈,但想到侄子秦浩然为他们争取到这个机会所付出的情面,想到柳塘村那看得见的未来,他便将所有的委屈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做事更加勤快,眼神更加专注,努力记住那些拗口的菜名、复杂的价格、以及各式各样酒水的特点和区别,将别人的刁难视为磨练,默默积蓄着力量。
而秦禾旺则不同,年轻气盛,性情如火。几次被明显针对,比如故意让他给挑剔的客人送错菜,害他被训斥。
将最重酒坛的活计都推给他,累得禾旺几乎直不起腰,差点按捺不住胸中那股想要挥拳的冲动,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每到这时,总是秦安禾及时地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