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黎明,寒意刺骨,呵气成霜。
天还黑得像锅底,景陵县试院外却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数百名提着考篮、穿着厚袄的考生,在家人或书童的陪伴下,聚集在紧闭的试院大门外,翘首以盼。
秦浩然穿着大伯母做的新棉袄,外面套着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提着置办齐整的考篮,站在人群中。秦德昌和秦远山一左一右护着他,像两尊沉默的门神,替他挡住了部分拥挤的人流。
秦德昌压低声音,再次叮嘱:“浩然,别紧张,就跟在私塾模拟考一样。”尽管这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
秦远山则只是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哐——” 一声锣响,试院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县试由知县主持,儒学署教官监试。
每场考试黎明前,由县官点名,考生带考篮和准考证入场。
入场前,先由教官向考官一揖致敬,立考官背后,再集合做保廪生,再次向考官一揖致敬,立考官旁监视。考生点名入中厅大堂接卷时,会高声唱某廪生保,廪生确认后应声唱廪生某保,此为唱保,李秀才就在其中。
一名穿着官服的胥吏站在高阶上,手持名册,开始用带着官腔的调子高声唱名。
“张文祥,籍贯……”
“李规矩,籍贯……”
被点到名的考生,立刻高声应答“有!”然后提着考篮,快步走向大门两侧用木栅栏隔出的搜查通道。
轮到秦浩然时,他深吸一口气,清声应道:“秦浩然,有!”
按照指示走到搜查通道前。两名被称为搜子的衙役,面无表情地让他打开考篮,将里面的笔墨纸砚、食物一样样拿出来仔细检查,甚至掰开干粮看看里面是否夹带,水囊也要打开闻一闻。
接着,又让他解开外衫,拍打全身,确认没有携带小抄之类的违禁物品。那冰冷而粗糙的手拍在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让秦浩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搜查完毕,确认无误,衙役挥挥手,示意其进去。秦浩然重新整理好考篮和衣物,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将叔爷和大伯担忧又期盼的目光隔绝在外。
试院内部更加森严。按照指引,找到了贴有自己姓名和座号的号舍。
那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格子间,里面只有一块充当书桌的木板和一个矮凳,寒冷异常。
放下考篮,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开始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