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瞬间点燃了整个祠堂。只见祠堂前那片原本被洪水彻底淹没的空地,此刻大部分已裸露出来,覆盖着一层淤泥,泥泞不堪,但确确实实,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更远处,村中地势较高的道路,也如同黑色的脊梁,一条条从浑国中挣扎着浮现出来,蜿蜒曲折,通向四面八方。
洪水,真的开始退去了!
第四日清晨,当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时,柳塘村的大部分区域终于从洪水的围困中解脱出来。尽管低洼处仍有及膝甚至齐腰深的积水,形成一个个孤立的湖泊,但主要的道路和大部分房屋的基址已经清晰可见。
里正秦德昌下令:“开祠堂门!”
沉重的祠堂大门被众人合力推开,踏出祠堂高高的门槛,双脚踩在了虽然泥泞,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但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
曾经熟悉的村庄,已然面目全非。目光所及,一片狼藉。黄褐色的淤泥覆盖了一切,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倒塌的土坯墙随处可见,散乱的家具、破碎的瓦罐、腐烂的草木混杂在淤泥中,散发出阵阵腐败的气味。
许多房屋的墙壁上留着清晰的水位线,高的甚至超过了成年男子的头顶,显示着当时洪水的凶猛。幸存下来的房屋也大多歪斜、开裂,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土坯和稻草。
树木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各种垃圾。整个村庄,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死寂而苍凉。
短暂的激动过后,沉重的现实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女人们看到自家坍塌的房屋,忍不住失声痛哭;男人们望着被淤泥彻底掩埋、不知还能否有收成的田地,眼神绝望,孩子们被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吓住,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不敢出声。
秦远山带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家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力地从粘稠的淤泥中拔出脚来。越靠近家,心情越是沉重。远远望去,他家的土坯小院似乎还立着,但院墙塌了一角,院门也不知所踪。
走进院子,更是惨不忍睹。厚厚的淤泥几乎填满了整个院落,鸡舍鸭棚早已不见踪影。推开虚掩的堂屋门,一股混合着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内,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全都陷在淤泥里,墙壁上水痕斑驳,屋顶漏雨的地方还在滴滴答答地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