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老了,病体孱弱,但仍还耳聪目明,尽管来人已经放得极轻,但还是叫她听见了推门而入的动静,略带起一丝被打扰休息的不满来:“还回来作什么,不是都…咳咳…拿过主意了?”
“主子,是我。”柳絮轻快地走过去,半蹲在榻边,仰头望着她,乖巧道,“您午间的药可用过了,现下舒缓些了吗?”
霍老家主闻声抬眼瞧他,浑浊的眼珠微动,脸上的不耐之色立刻变成欢喜的笑意,挂着佛珠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抚了抚,慈和道:“小柳儿来了。”
满室汤药的苦涩和淡淡的檀香糅杂萦绕,柳絮低头时悄悄揉了揉鼻尖,伸出去的手自然地搭落在了她的腿上,轻轻地揉捏松缓,为她捶一捶疏通筋脉。
“主子可午睡过了?都是小侍不好,晌午里竟自个儿醉倒睡了过去,误了时辰,没能来伺候主子用药。”柳絮笑盈盈地仰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温顺得像听话亲人的小狗崽,很自然地嗲声软语哄起人来,“好在我跟的是您这样仁爱的主子,才不怪罪小侍的失职。”
霍老家主慢吞吞地抬起一条胳膊,拿珠子滚了滚他的脸颊,笑骂道:“你这个鬼灵精的,还会先发制人,把我架起来了。我若真罚你,岂不成了小肚鸡肠之辈?嗯?”
柳絮说这话本就是逗趣,博老人家乐呵,自是不怕被她揭皮,仍腆着脸笑嘻嘻道:“不说这个,您把药喝了,身子骨养好了,我任您怎么处罚都乐意受着呢。”
她的身子慢慢靠回软枕上,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喝了,苦得很。这病反反复复,也好些年了,多喝一口,少喝一口,不都一样?煜儿也是,非眼瞅着我喝了,比你还不依不饶。”
霍老家主虽是在发牢骚,可听她那上扬的尾音便知,她这分明是借着抱怨的口气炫耀她儿子的懂事呢。
柳絮有些讶异,霍煜这人还真是够阴晴不定的,原以为霍家母子不和,午膳时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话都说那么难听了,结果一转头还是个孝子贤孙。
不过她什么样也碍不着他的事,他只管自己把老家主伺候得高兴就好。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柳絮自然也顺着风口鼓吹:“大少姥是孝顺您呢。”
“孝顺?哼……”霍老家主咳嗽两声,喝了水润一润喉,耷拉下眼皮,不紧不慢道,“她哪是为我,还不是为着…咳咳…为着英儿明年就要下场了,怕我突然两腿一蹬,得回来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