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梁拂帘,车内轩敞,南木书案,云锦软垫,当中置一炭盆,炭火细红,烘得满车生暖。香炉袅袅,幽微如兰,几不可辨。软垫旁叠着一条薄被,案上有玲珑点心、时令果子,件件熨帖,处处合宜,主人心思可见一斑。
侍者在窗边轻声道:“小姐今日劳顿,世子吩咐,车内诸物随小姐取用,不必拘束。”
想起太液池禁苑那夜的倜傥身影,祁晚棠心底掠过喜意。
“替我谢谢世子殿下。”
“小姐不必客气,再有个把月,就该是一家人了。
世子还想问问您,平日都喜欢些什么果子?什么面料的缎子?”
杏眼斜挑,祁晚棠戏谑道:“殿下若是想知道,不妨亲自来问。”
帘外静了片刻。
“是奴才多嘴。我们当奴才的,就是想把主子伺候好。小姐莫怪。”
“你倒是个周全的,你家世子也这般周全吗?”
离定国公府还有些距离,祁晚棠欲闭目养神,却在案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晚棠:那夜一叙,知卿有振兴明玥纪之志,甚为钦佩。商贾之道,荆棘丛生,万望珍重。】
这字迹的风骨,像极了一位故人......却又和那人差了几分神韵。阿樵的字是潇洒俊逸的,而沈鹤樵的字是端着收束的。
【近日公务,偶经兵马司,恰有牙贴一张无人认领,闲置可惜,附于此。——持玉】
再低眉望去,镇纸下压着一张散着油墨味的厚纸,已印上官府公章,正是她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牙贴。
只要得了这牙贴,便能绕过广顺爷,另起炉灶,自立门户。
但——
祁晚棠掀开帘子,对侍者耳语......
————
靖王府,书房。
暮色透过纸窗斜落,将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向光的一侧温润如玉,背光的那侧深沉如墨,看不出喜怒。
看着那张被送回来的牙贴,男子抬眸,“她没收?”
侍者摇头,“祁小姐说这牙贴来得晚了,她已与广顺号那边谈好生意。”
那张纸条被呈上,在沈鹤樵字迹底下,又多了一行字:
【世子殿下:多谢厚爱,但这是晚棠自己的事业,晚棠不想走捷径。——晚棠】
纸上还画了一个笑脸福身的小人儿。
墨痕未干,沈鹤樵用拇指轻轻染开墨迹,盯着手上的黑块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