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达。
他记得放纵俱乐部的灯——蓝紫色的,旋转着,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不真实的颜色。但他记不清无达说过的每一句话了。那些长篇大论,那些莫名其妙的大人道理,像经一样念,当时他坐在对面听着,心里想的只有一句:可是结城理活不到二十岁。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万物皆为独一无二。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嗯……也就是说,无论自己有多么努力,你的人生还是会栽在别人手里。”
无聊的借口。
“要我教你将来不绝望的窍门吗?……只要不抱有期待就行。那样就不需要在当下做无谓的努力了。”
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你只是在逃避。
但后来——是另一个晚上,或者同一个晚上,他不记得了。无达喝得没那么醉,或者说醉到了另一个程度,那种越过兴奋之后的、沉下去的清醒。他没有抽烟,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粗短,指节突出。
“我想……找他们回来。”他说。
声音不大。理抬头看他。
“我那出走的老婆……还有儿子。”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理。目光落在桌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只有他能看见。
“首先我得找到他们才行。我要雇侦探,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我想面对面……向他们道歉。对他们说:‘一直不闻不问,对不起你们了。’”
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讲道理时的浑浊,不是喝酒时的涣散,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悔意的清醒。
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感化。不是觉得他了不起。是更轻的——像看到一块石头,在某个瞬间,裂开了一条缝。缝很细,几乎看不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某一天,不是某一件事。是很多天,很多事,很多人。
旧书店。旧纸和油墨的气味。文吉爷爷戴着老花镜,镜片滑到鼻尖,手里拿着烟斗。
“刚才我还和婆婆说到小理你呢。……小理你拿着吧。……要不给你朋友也拿上点?反正我和婆婆吃上半年也吃不完。”
后来,老夫妇经常发消息说想他了,他也渐渐把“书虫”当作常来的场所。偶尔和老夫妇说几句话——说天气,说街坊的新闻,说那棵柿子树。柿子树是他们儿子种的,在月光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