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大灯笼把整个园子照得亮如白昼。
园中站了十几个年轻官员和世家子弟,有的在看戏台上尚未开锣的布景,有的三两聚在一起寒暄。
赵嘉柔站在楼上,隔着竹帘看着楼下的人。如此同时,那五正带着几个小厮悄无声息地锁住园子大门与各扇侧门。
那五重新回到戏台前时,已到戌时。他跨步来到戏台前,清了清嗓子:“诸位大人,今日的戏,有些特别。”
站在人群中冷眼观察的苏络冷哼一声,濮安懿王赵允让这才薨了不过一月,赵嘉柔就搞这么大阵仗子。
前几日召京师贵女搞什么乞巧,今日又召年轻官员和世家公子看戏,不是诚心是什么?
……
嘉祐三年六月,汴京的雨下个没完没了。
那日是初六月初五,苏络站在御史台廊下,雨丝斜斜落在她的袍角上,洇开几个深色小点。
她仰头看着雨水顺着灰瓦淌下,在青砖地上溅起一排白白的水花子,眼里不由得汪了泪。
就在刚才,王七冒雨跑来,告诉她濮安懿王赵允让薨了。
她没见过濮安懿王,却也怜他当了多年备胎终被弃,居然没能等到儿子被立为储君就大去了,会不会死不瞑目?
转而又心疼起义兄赵宗实来,寄人篱下多年,如今疼他的亲生父亲又走了。
那日,王逸来时雨小了些。
他收了伞立在廊下,和她并肩而立。外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天地蒙眬:“大哥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不必去府上了,丧事在巩义办。”
苏络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女扮男装不方便去参加葬礼,不过,我爹和大哥二哥会去。”
“没事,我就跟大哥说你偶感重伤寒。”
三日后,濮王府设了灵堂。
王逸换了一身素服,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布衫。
这几日多雨,不过他到濮王府时雨已经停了,天色阴着,云灰蒙蒙的压在低空似触手可及。
府门敞开着,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帘子要么青花要么素白,被风拂起又落下。
灵堂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混着不急不缓的木鱼声。
他跟着引路的老仆穿过前院,还没走到灵堂,便看见数十男子跪在灵堂左侧的蒲团上。
那道熟悉的身影,穿粗麻丧服,腰间系了麻绳,正在灵前低头烧着纸钱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清瘦轮廓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