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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衔月随管家行至后园,脚下刚踏上那方熟悉的青石板路,心头便先沉了一沉。
    园子里的景致还是旧日模样:
    海棠依旧斜倚着粉墙,梧桐枝桠横斜。
    连那座她曾坐过无数次的石桌石凳,都还安放在原处。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落的秋叶,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仿佛一回头,还能看见年少时的身影,在花荫下说笑,在廊下并肩。
    可偏偏,人事已非。
    从前她在这里嬉笑打闹,满心都是安稳与归属,只当这一方庭院是自己半生安身之所。
    如今再踏足,只觉得处处都透着陌生的疏离。
    一砖一瓦依旧,一草一木如旧,可那些依附在景物上的情意、期盼、念想,早已被岁月与人心揉得粉碎,散得无影无踪。
    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相伴,原来薄如蝉翼;
    曾经视作至亲的人,转眼便形同陌路;
    曾经笃定不移的心意,到最后才看清,不过是一场摇摆不定的贪心。
    这庭院还是当年的庭院,她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在这里、满心依赖的少女。
    满目熟悉,竟只剩无尽的荒凉与唏嘘。
    进了旧居内室,她熟门熟路绕到角柜后侧。
    伸手轻轻一扣,便取出一只榆木机括匣子。
    匣子不算起眼,通体是老榆木经年月浸出来的浅蜜色,纹理温润质朴,没有繁复雕饰,只四角包着极薄的铜边,磨得发亮。
    精简朴实,却装着她在定北侯府十几年,所有不愿示人的细碎心事与残存念想。
    管家也在此时取来户帖和身契,交到了秦衔月手中。
    “姑娘看还有什么需要带走,老奴让下人着手打包。”
    秦衔月确认了文书无误,摇头道。
    “不必了。”
    正要迈步返回前厅,就见院内站着个朱红身影。
    男人锦袍如火,映得他眉目间多了几分平素罕见的温润,却衬得眼底那点黯然愈发深重。
    顾砚迟望着秦衔月缓步走出,那身影依稀与年少时光重叠,恍惚间竟觉得,下一刻她便会笑着奔下台阶,扑进他怀里,软声唤一句。
    “阿兄,你回来了。”
    难怪那日在宫中,他觉得她有些不对。
    失忆之后,她看自己时多带着局促和避讳,唯恐与他扯上干系。
    可那天,她眼中明显更多的是震惊与困惑,甚至还有怔忪与不舍。
    该死,他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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