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映窗,风过无声,本是最宜安睡的地方。
可秦衔月这几日虽早早便躺卧歇息,却整夜辗转,未曾得一刻安稳。
待到窗外天光透亮,晨色漫过窗棂,她才按着发胀的鬓角缓缓坐起身。
依旧头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细想起来,自入东宫以后,她倒极少这般夜不成眠。
大约是那时忘了前尘,心无挂碍,只当自己是被养兄宠着、无拘无束的小女娘。
每日除了吃喝休憩,余下时光尽可随心打发,画画、看书、发呆,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步步为营。
可如今记忆回笼,再回头看那段日子,竟只觉虚浮缥缈。
画像寻凶、书院雅集、南下江东……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隔着一层薄雾,不真切,也不属于她。
她真正活过的十七年,是定北侯府西厢低矮的榻帐,是西跨院狭小的窗,是那座困住她无数日夜、抬头只能看见一方天空的高墙。
那时的她,太想出去看一看了。
所以哪怕是塞北苦寒、风沙漫天的军营,她也心甘情愿跟着去。
至少在那里,风是自由的。
脑海里不自觉又浮起谢觐渊的身影,她怔忪片刻,起身下床。
宝香一如往常,上前服侍她洗漱用饭。
待收拾停当,宝香见秦衔月正对着小窗怔怔出神,忽然屈膝伏跪在地。
“奴婢欺瞒小姐,请小姐责罚。”
秦衔月没有回头,声音也是淡淡的。
“起来吧。”
宝香不知宫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前一日突然被谢觐渊命人送出东宫。
那时她还满心惶恐,生怕是小姐触怒了殿下,直到来了这座小院,才惊觉小姐已然恢复了记忆。
她从小跟在秦衔月身边,两人从前亲密无间,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反倒处处透着尴尬。
宝香太了解她的性子。
越是表面平静,心底的裂痕便越深。
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对太子殿下。
她心里堵得发慌,没有立刻起身。
“小姐若是气宝香,骂两句、打两下都好,千万别把自己憋坏了。”
不过几日光景,小姐脸上的福光都已然不再,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吃不消。
“我不曾气你。”
秦衔月依旧望着窗外。
“你我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