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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第一个信号,是松针上的雪不再结了。
    深冬时每天清晨松针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太阳出来好久才化。
    现在霜还来,但太阳一露面就没了——直接从冰晶蒸成了水汽,在松针表面留下一层极细的盐霜痕迹。
    六眼说这是霜的升华——固态直接转为气态,跳过了液态的中间阶段。
    它在后台记录霜的厚度变化,从深冬到早春逐日递减的曲线标注在“季节变迁”文件夹里。
    阿银开始掉毛了。
    先是后颈那圈最厚的领毛——不是一撮一撮地掉,是整片整片地脱落。
    她每次抖毛,松针地上就多一层银白色的旧毛。六眼观测到她的毛囊正从生长期往休止期过渡,新生的夏毛毛□□正在旧毛根部的上皮细胞内重新形成,旧毛根部角质化停止后被新毛往外推。
    身上开始出现斑驳的色块:背脊上新换的夏毛是更浅的银灰色,侧腹还挂着没褪干净的冬毛,两种颜色交错,像初春山坡上雪和枯草混在一起的样子。
    小灰的冬毛也从腹部开始脱落。
    她的换毛节奏比阿银慢,旧毛还没褪干净,新毛还没长齐,整只狼看起来比冬天时瘦了一圈。
    但她的尾巴更蓬了——夏天时她的尾毛细而短,现在新换的尾毛更粗更密,尾尖那撮纯白色的毛比冬天时更亮更蓬。每次她把尾巴盖在我膝盖上,都能感觉到那层新生的绒毛比冬天更软更厚。
    我蹲在松树下,把阿银的旧毛一撮一撮拢起来,拢成蓬松的一团,和去年秋天攒的旧毛放在一起。
    去年的旧毛已经压得很紧了,颜色从银灰褪成了暗灰,但用手捏上去还是蓬蓬软软的,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棉絮。
    今年的新毛更亮更滑,和旧毛混在一起时一眼就能分出来。
    我把两种毛分开——新毛留着编毯子,旧毛留着塞草垫子。
    六眼在后台把存毛数量更新了,标注“已确认,较去年同期增加”。它大概在用它的方式说同一句话:今年比去年更准备好了。
    溪水开始涨了。
    不是深秋那种涓涓细流,也不是深冬那种被冰层封住的沉默。
    是真正的、活过来的水声——从山顶的雪融开始,沿着石缝和兽道往下淌,汇入溪床时发出清亮的哗哗声。
    水面比冬天宽了将近一倍,水底的鹅卵石重新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冰层彻底消失了,只在溪边背阴的石缝里还残留着几片半透明的薄冰,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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