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我去边界看过一次熊留下的脚印。那脚印陷在溪边软泥里,比我整只手掌摊开还大一圈,五个趾印清清楚楚,最深的陷坑是前掌正中那块最大的肉垫留下的,坑底积着一小汪浑浊的雨水,水里漂着几根极粗极硬的黑色短毛。阿银低头在脚印旁边也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标记——后爪在泥地上刨了几下,又在旁边的树根上蹬了几道新抓痕。然后她驮着我沿着边界走了很长一段,每隔一段就停下来,在某棵树的根部或某块岩石的棱角上补一次标记。
这是她在对那头熊说同一句话:你过去了,但不要再来。
老头狼在那次全员警戒之后,起身的速度比夏天慢了。
后腿在站起来之前会先在原地蹬两下,关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然后才慢慢撑起身体。瘸腿公狼有天傍晚叼了一块野兔的肩胛骨放在他面前——不是剩骨头,是带肉的。老头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瘸腿公狼,然后趴下来,用磨损的臼齿慢慢地啃。瘸腿公狼在他旁边也趴了下来,那条旧伤的后腿往外伸直,下巴搁在前爪上,两只狼就这么安静地啃着同一块骨头,直到天黑。风从坡下吹上来,把松脂的苦香和他们之间那块骨头上残存的血腥味搅在一起。
迁徙的鹿群在几天后经过领地。
六眼在凌晨弹了标记——坡地正北方向约一里外,多个热源正在缓慢移动,数量在六到八只之间,体温比狍子略低,步频更慢,正在沿山脊线往东南方向走。狼王带着狩猎队在天亮前出发,回来时叼着一头半大的幼鹿,皮毛上还沾着晨雾凝成的白霜。这不是她们猎到的最大的猎物,但足够整个狼群吃一整天。分食时狼崽们围在旁边,阿大咬了一口鹿肉,嚼了两下停了,歪头看了一眼阿银——这是它第一次吃鹿,大概在确认这个味道对不对。
秋雨在几天后的傍晚开始下。
不是暴雨,是更细更密的、被风裹挟着斜飘下来的冷雨。雨滴砸在松针上沙沙作响,砸在石面上溅起极细的水花,整片坡地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湿漉漉的寂静里。阿银把我叼到老松树下最干燥的位置,自己侧过身体挡在风口方向。雨水顺着她新换的冬毛往下淌,在针毛尖端聚成水珠,沿着毛尖滑到腹部,再滴在我脚边的松针上。
我看着那滴不断汇聚又不断滴落的雨水,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山洞。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