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涂好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沾了泥的手指在溪水里涮了涮。小灰看着溪水里自己沾了泥的鼻尖倒影,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前爪往水面拍了一下。倒影碎了,她的鼻尖还是沾着泥。她打了个响鼻,重新趴回我身边。我把她鼻尖上的泥用手指擦掉,她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眼,左耳弹了弹,尾巴在碎石地上扫了一下。
闷热傍晚,狼群成员都保持着最低能耗的姿势。老母狼帮小灰翻皮毛里的蜱虫——老母狼在帮小灰翻找毛发里的蜱虫,小灰侧躺在松树下,四条腿放松地伸开,耳朵往后垂,尾巴在松针上慢慢扫着。老母狼的鼻尖在她耳后根处停了一瞬,舌头在那片区域反复舔了几下——她的门齿已经磨损得不够锋利了,她用舌头和嘴唇的配合代替牙齿咬碎猎物,也代替牙齿拔蜱虫。她用舌尖卷住那只吸饱了血的蜱虫,嘴唇轻轻合拢,头往侧边一甩,蜱虫被完整地拔出来。她张嘴吐在旁边的石头上——那只蜱虫还在蠕动,腹部鼓成一颗暗灰色的圆球。
小灰睁开一只眼,尾巴摇了摇,然后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蜱虫从她的耳后移到了石头上,又被老母狼用爪垫碾碎,在石面上炸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老母狼低头舔了舔小灰耳后那片被蜱虫咬过留下的微小伤口——她的唾液里有溶菌酶和微量抗菌肽,能抑制伤口周围的细菌滋生。小灰的耳朵弹了一下,又安静了。
狼崽们在不远处互相追逐,阿大和阿二抢一块骨头——不是真的抢,是咬着骨头两端各不退让的僵持游戏。阿大的下盘更稳,后腿蹬地时爪垫能完整地压入松针层,不产生丝毫侧滑;阿二的腿更长,从上方往下压时力矩更大,但它的爪垫在松针上的静摩擦力系数比阿大低了近一成,所以它总是差一点。骨头在两股拉力之间纹丝不动。阿三阿四阿五阿六趴在一旁观望,阿五的鼻子朝阿银的方向转了转——它嗅觉最灵敏,每次阿银还没走近它就能先闻到气味——然后打了个哈欠。阿六盯着阿大和阿二抢骨头的动作,它的头从左歪到右,又从右歪到左,左耳弹了一下。
深色小狼从水潭边站起来。他走到松树下,在小灰旁边不到两步远的位置趴下来。不是第一次了——他每次都是假装路过,假装在看骨头,假装在闻松针。但他今天没有假装。他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松针上慢慢扫着。小灰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