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正在觉醒的、刚刚学会思考的光芒。她的瞳孔在我从阿银身后探出头的一瞬间就锁定了我。
她的左耳转了半圈,右耳没有动。鼻翼张开,往我这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她嗅到了我的气味,正在用犁鼻器分析其中的化学成分。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不是攻击前的瞳孔放大,是惊讶。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没预料到的东西。
我趴在阿银后腿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阿银的背影和陌生母狼的正面。阿银的身体还是保持着挡在我和她之间的姿态,尾巴平直,但末梢在极轻微地左右微颤。
陌生母狼先动了,她没有站起来,仍然保持蹲坐的姿势,但把头往阿银的方向伸了半寸。
鼻子微微翕动,然后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不是威胁,不是命令,是那种很久没见的亲人之间才会发出的声音——像一句被压了很久的「好久不见」。
阿银没有回应,她站在原地,脊椎僵直,尾巴停在了半空中。
陌生母狼等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条腿的移动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一步,又一步,她的鼻子碰到了阿银的鼻子,两只母狼在晨光里互相闻了闻对方。
然后陌生母狼开始舔阿银的下巴。
那是幼崽对母狼做的动作,也是下级对上级的臣服动作,但她做出来的感觉和标准的臣服姿态不完全一样——更像是确认对方还活着。
阿银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让她的鼻子从自己下颌滑到耳后。阳光从她们侧面照过来,把两只母狼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陌生母狼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越过阿银的肩膀,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从白色的头发到沾满泥土的膝盖。她的鼻子又在翕动——她在分析我的气味。阿银的气味覆盖在我全身每一个角落,但她还是能闻到那层气味之下的、不属于狼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银的身体微微侧了侧——不是阻挡,是让开。不是完全让开,她的后腿仍然贴着我的身侧,尾巴也留了一截搭在我背上。
但她让开了一个角度,允许陌生母狼近距离看我。这一个动作比任何嚎叫都更明确:这是我的幼崽。你可以看,你不会伤害他。